第200章 番外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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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周四月,海棠楚媚。天近晌午,公主府后园湖心的凉亭里,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子临湖而坐,发间殷红的海棠衬得面容明媚动人,楚楚有致。她正低头细看着一封信,眉眼间掩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女子身旁,一个三岁大的女娃娃正急得团团转,她一身宫粉的蝴蝶结细锦裙子,腰间挂着的玉玲铛清脆脆地响,乌黑柔软的头发披肩,黑水晶般的大眼睛直溜溜盯着娘亲手中的书信,伸着藕团儿般的小胳膊惦着脚尖要去抢,粉嘟嘟的小脸儿都冒了汗。
只是,奈何她又跳又叫,她娘亲把信纸举得高高的,间或挑衅地看她一眼,然后又美滋滋地看信去。
小丫头不乐意了,撅起嘴儿怒瞪娘亲一会儿,四下里看看,手脚并用地爬上亭中的围椅,惦着脚尖再往那信上瞅。
看惯了母女斗法场面的宫人们,皆掩嘴偷笑。奶娘等人却从旁将小主子护得妥帖,生怕她仰到后头跌进湖水里。
安阳把信上的最后一页快速看完,回头间见女儿正吮着嘴儿看得认真,顿时坏心眼儿地把信收了起来,在她面前摇晃道:“看完了,不好意思!”
小丫头嘟着嘴儿,伸手要去抢,安阳拿着信在她眼前转了一圈儿,丢给旁边的宫女。见女儿手脚并用地要爬下围椅,安阳便一把将她捞过来坐在自己腿上,让她的小脸儿对着自己,胜利地笑道:“行了行了,你爹才教了你几个字啊,你就想看信了!”安阳边说边笑,拿出帕子来给女儿擦擦头上的汗珠,然后继续和她大眼瞪小眼。
奶娘从旁笑道:“公主,您和小姐就别逗乐了。这一天逗上几回的,可别真把小姐逗哭了。”
“奶娘什么时候见她哭了?每回跟我作对的时候,她都精神得紧呢!轩哥哥一回来,她马上就会变乖的。这性子,也不知道像了谁!”安阳皱皱鼻子,点点女儿的小鼻尖儿,小丫头也撅着嘴儿皱起鼻子,那模样可不就是与安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?
奶娘等宫人见了在一旁直笑,正当这时,远处宫人来报:“禀公主,驸马爷回府了。”
安阳闻言兴奋地起身,将女儿抱给奶娘,自己迫不及待地出了亭子。小丫头见她娘如此,便知爹回来了,忙在奶娘怀里乱踢,喊道:“爹爹、爹爹!”奶娘只得抱上她在后头跟上。
安阳回到寝阁时,柳子轩已经换下了官服,见安阳欢快地进屋来,忙上前扶着她,笑道:“慢些。”
安阳挽着一手柳子轩的胳膊,一手抚了抚自己尚平坦的小腹,说道:“没事!怎么说我也是有过一回经验的人了,轩哥哥就别老把我当小孩子看了!你呀,要哄的小孩子在那里!”她伸手指了指后面,果然奶娘抱着女儿进来,小丫头一看见爹爹,马上眉开眼笑,欢快地喊着要抱。
柳子轩笑着将女儿抱过来,温润不改,却是轻斥道:“上回与瑶儿说过,奶娘年纪大了,不可叫她抱着,今日怎又忘了?”
柳之瑶眨巴了两下大眼睛,一指头指向娘亲,说道:“娘把瑶儿抱给奶娘的。”
安阳正喝茶,险些没呛得背过气儿去,见柳子轩笑眼看来,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起身便来到女儿身边,恐吓她道:“好啊!那下回你不要叫人抱,自个儿从后花园里走回来,到时你可不许喊累!”
柳之瑶半点也不畏惧娘亲的恐吓,反而笑着将粉嘟嘟的小脸儿往爹爹肩头蹭了蹭,甜甜地说道:“爹爹抱瑶儿回来。”
“你想得美!”安阳叉起腰来。
柳子轩轻笑着摇摇头,对女儿慢声说道:“凡事孝为先,爹不在府中时,莫要惹你娘生气,瑶儿当乖一些才是。”
小丫头看看爹爹,再看看娘亲,骨碌着眼珠子,模样甚是可怜。柳子轩见了摇头一笑,将女儿放下来,果见她迈着小步子跑到桌前,惦着脚尖把茶碗捧起来,再跑到安阳跟前,仰起脸儿举着小手,甜甜地说道:“娘喝茶!”
安阳郁闷地接了过来,哭也不是笑也不是,同样一句话问了不下百遍,问得她都无力了:“为什么她在我面前的时候没这么乖……”
柳子轩笑而不语,只微微侧首看向奶娘。奶娘忙过来笑道:“这话奴婢不是跟公主说了好些回了?公主自小就是奴婢看着的,如今小姐的脾气模样可不就与公主小时候一个样子么?您小时候在宫里在皇上面前不也这样?”
“我是这副样子么?”安阳第无数回问,郁闷地直咕哝,“可我小时候很怕母后啊!瑶儿可是一点都不怕我的……”安阳挫败地叹了口气,从小她怕母后是因为母后对她严厉,可是她一看女儿的小脸儿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骂她,况且女儿也只不过是比起娘来,更喜欢爹而已。
安阳再次挫败地垂了脑袋,其实她当初生了个女儿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。整天想着等女儿长大些了,便给她穿漂亮的衣裙,带她乘着一顶轿子去南街上逛那些首饰绸缎铺子,然后再叫府上的厨子教着她们两个一起学做点心……
愿望是美好的,现实是残酷的。
女儿的性子像她,两人的脾气实在不对盘。见着个比自己小一号的小女娃整天在面前跑来跑去,才能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性子有多叫人头疼。
安阳耷拉着脑袋,吩咐宫人传了午膳。
小丫头用膳时倒是勤快,一会儿忙着给爹娘拿碗筷,一会儿忙着夹菜。她夹菜的技术实在不怎么好,她自己也清楚,每夹一筷子都小心翼翼的,眼儿眨也不眨地盯着筷子,肉呼呼的小手托着小碟子摇摇晃晃地接着。先给爹爹夹了笋丝,又给娘亲夹了酸藕。她记性好,爹娘爱吃的菜式都记得清。安阳见她小身子来回跑,腰间的玉铃铛脆生生地响,心里一时软软地,暖意融融。
女儿每天也就用膳的时候能乖一些,待用过了午膳,她便缠着爹爹不放,直到安阳作势要凶她,她才被宫人领着回了自己屋里午憩去了。
安阳叹了口气,柳子轩将她扶进里屋的床榻上坐好,这才宽慰她道:“莫急。瑶儿的性子我自会慢慢教导。”
安阳自是信柳子轩的本事和耐性的,自己当初那性子不也慢慢被他教导过来了么?于是便也只得点了点头,刚想躺下歇息,这才想起早上收到的信来,忙说道:“对了!早上兰珠姐姐来信了!轩哥哥猜猜上面说了什么?”
柳子轩微微一愣,笑问道:“年前不是刚来过信么?怎如今又来了?见安儿这般神色,当是喜事吧?年前郡主在信里不是说怀了身子么?莫非如今喜得了贵子?”
安阳竖起拇指来,赞道:“真厉害!一猜就猜中了!不过可不是一个,而是俩!兰珠姐姐在信上说是一对双胞胎的男孩儿!这下子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。我问过那送信来的老家人了,听说陆郡王妃欢喜得不得了呢!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柳子轩笑了笑,叹道,“郡主嫁去南郡也有数年,如今为陆家添了香火,日子也算熬出了头了。”
“就是!”安阳点点头,埋怨道,“兰珠姐姐向来在信上是报喜不报忧的,若非那年节时问了问见那送年礼来的老家人,还不知那妾室的事呢!那妾室也真有意思,不就是比兰珠姐姐早怀了身子,又生了男孩儿嘛?见兰珠姐姐头一胎生的是女儿,那妾室还真就自以为了不得了。仗着陆郡王妃喜欢孙子,就慢慢派头大了起来。若非陆世子看不过,把那妾室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了,她还不知要给兰珠姐姐多少气受呢!”
柳子轩闻言只笑了笑,宽慰安阳道:“安儿放心吧,那庶出的孩子到底是个男孩儿,郡王妃喜欢也是因着是世子的骨血。如今郡主得了一双麟儿,又是嫡出的,自然不会受了亏待的。”
安阳觉得有道理,点头道:“那倒是。听那老家人说,其实陆郡王和郡王妃对兰珠姐姐一直挺好的。那陆世子一开始混账了些,如今总算好好待兰珠姐姐了。听说他们夫妻感情甚好呢!陆世子这些年也没再纳侧室或者妾室,唯一的妾室也赶到庄子上去了,孩子由老郡王和郡王妃亲自教导着,希望日后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”
柳子轩笑着颔首,安阳却慢慢抚着自己的小腹,瞧着有些心事。
柳子轩见了心中明了,慢声笑道:“怎又想这事了?祖母不是说过么?这孩子既然是投生在柳家,便是与我们有缘。瑶儿虽是个女儿,可她小小年纪也知孝敬爹娘,倒是个好孩子。”
安阳听了咬了咬唇,笑着点点头。柳子轩的话倒叫她心里感动,她想着,其实这胎若是再生个女儿也没什么,只要性格别再像她就成了。
但是,到底是儿子好还是女儿好的事情,大概所有的孕妇都仔细思量过,而且是反复思量。安阳虽然渐渐安了心,但是没过几日,她又彻底推翻了原来的想法。
事情的起因是安阳想起了小时候的事,纯阳八岁时就做得几种好吃的点心,宁阳四岁时也学着在西憙阁的小厨房里捏面团儿了。安阳觉得,自己这么大了,厨活烂了个出奇,可不能让女儿也这样。她虽然才三岁,但是跟着去厨房的小屋里捏着面团儿玩玩,先培养下兴趣,也是可以的。
厨房的厨子宫人们听说公主要带着小姐来学做点心,着急忙慌地把东屋给收拾出来了,屋里只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,置了面板等一应物件,连切面的刀都是未开刃的。只怕叫她两人伤着。
安阳带着女儿来了,便坐到一旁,叫女儿坐到椅子上,在那矮桌上跟着厨娘学捏面团儿。小丫头见了新奇的事物欢快得紧,眼儿极亮,盯着那面团儿拔不下眼来,未等厨娘揪一块给她,她便已经站起来欢快跑过去。整个小手都按在面团儿上,等拿下来的时候,那上面已经是凹了一双小手印。
厨娘见了只得起身又去拿了块新的面团儿来,她也是头一回教这么小的孩子学做点心,前思后想也没发现有什么是三岁的娃娃可以做得来的,于是便拿了木刻的花槽来,笑着教她把面团儿放进去,再轻轻拍出来。
这事在柳之瑶看来似乎是很神奇的,她兴冲冲地跟着学,却是把整个花槽拿起来按进了整个大面团儿里。那拿出来的东西,看着实在是……形容不出其模样来。
安阳皱了皱眉,厨娘抽了抽嘴角,屋里的宫人们跟着偷偷笑,奶娘在一旁宽慰安阳道:“公主这般年纪时可不曾下过厨房,小姐如今头一回学,只要是她能做出样儿东西来,就已是有天分了。”
安阳觉得有道理,于是眉头舒展开来,叫厨娘别管女儿做出的是个什么惨不忍睹的花样,只管教她下面的。厨娘只得点点头,教着小姐往面团上刷香油、抹蜂蜜、撒芝麻。
小丫头毕竟年纪小,下手不知轻重,更不知要抹多少,便拿着刷子只管刷,刷过一遍又一遍,直叫那面里渗了大半碗香油,又抹了大半碗蜂蜜,把一大碗的芝麻全都倒了上去,才肯罢了手。直看得安阳满脑袋都是黑线,可偏偏瞧着女儿又是期盼又是兴奋,很是有成就感的样子。
安阳考虑到她的年纪,觉得打击她有点不太道德,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挥挥手,叫那厨娘把那块不知什么形状的面团上了蒸锅。
待那点心从锅里出来,小丫头兴奋地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昂起沾了面粉的小脸儿来,说道:“娘!瑶儿做的,留给爹吃!”
安阳一个踉跄,险些一巴掌拍晕自己。
“你得了吧!你娘我做点心的时候,色香味差一点的都不好意思端到你爹面前,就你这盘?还是算了吧!”
柳之瑶却不理她娘亲,她小小的心灵里,认为自己做的就是最好的!于是等柳子轩回了府,便巴巴地端着盘子送了去,路上连宫人们要帮忙端着都不肯。
屋里,柳子轩看了看桌上的点心,又看了妻子女儿一眼,神色半分不改,笑问道:“瑶儿做的?”
“就算是我做的,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啊。”安阳站在女儿身后,拧着帕子小声嘀咕。
柳之瑶却重重地点了点脑袋,眼睛里满是期盼,惦着脚尖把桌上的点心往柳子轩面前推了推,稚嫩地说道:“爹爹尝尝!”
柳子轩垂眸看了那点心一眼,温润笑道:“闻着挺香。”
安阳望天,继续嘀咕:“面团儿里可是渗了大半碗香油、又抹了大半碗蜂蜜,最后把整碗芝麻都撒上了。可不闻着挺香么?”她知道柳子轩不喜欢太油腻的吃食,因而尽量提醒他,只希望他能有个心理准备。
柳子轩将安阳的嘀咕听在耳中,脸上笑意不改,当真缓缓拿起那形状怪异上下包裹着芝麻的点心来咬了一口。
安阳帕子拧得更紧,暗自吞了吞口水,努力想象着是个什么味道。
柳子轩却是笑了起来,摸了摸女儿柔软的乌发,夸奖道:“味道甚好,醇香可口。瑶儿孝心可嘉。”
小丫头得了夸奖,眼儿都亮了起来,昂着小脸儿笑得阳光般灿烂:“爹爹喜欢的话,瑶儿天天做给爹爹吃!”
柳子轩闻言笑意不改,摸着女儿头发的手却略微顿了顿,微微抬眼笑看安阳。
安阳转过身子,望着屋外高照的艳阳,欲哭无泪,手却慢慢扶上自己的小腹。
不是她不喜欢女儿,实在是因为她赌不起,想象不得日后有两个小魔头围着转的日子。
她还是从今日起诚心祈求,这一胎生个性子像轩哥哥的男孩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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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周四月,海棠楚媚。天近晌午,公主府后园湖心的凉亭里,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子临湖而坐,发间殷红的海棠衬得面容明媚动人,楚楚有致。她正低头细看着一封信,眉眼间掩不住的兴奋劲儿。
女子身旁,一个三岁大的女娃娃正急得团团转,她一身宫粉的蝴蝶结细锦裙子,腰间挂着的玉玲铛清脆脆地响,乌黑柔软的头发披肩,黑水晶般的大眼睛直溜溜盯着娘亲手中的书信,伸着藕团儿般的小胳膊惦着脚尖要去抢,粉嘟嘟的小脸儿都冒了汗。
只是,奈何她又跳又叫,她娘亲把信纸举得高高的,间或挑衅地看她一眼,然后又美滋滋地看信去。
小丫头不乐意了,撅起嘴儿怒瞪娘亲一会儿,四下里看看,手脚并用地爬上亭中的围椅,惦着脚尖再往那信上瞅。
看惯了母女斗法场面的宫人们,皆掩嘴偷笑。奶娘等人却从旁将小主子护得妥帖,生怕她仰到后头跌进湖水里。
安阳把信上的最后一页快速看完,回头间见女儿正吮着嘴儿看得认真,顿时坏心眼儿地把信收了起来,在她面前摇晃道:“看完了,不好意思!”
小丫头嘟着嘴儿,伸手要去抢,安阳拿着信在她眼前转了一圈儿,丢给旁边的宫女。见女儿手脚并用地要爬下围椅,安阳便一把将她捞过来坐在自己腿上,让她的小脸儿对着自己,胜利地笑道:“行了行了,你爹才教了你几个字啊,你就想看信了!”安阳边说边笑,拿出帕子来给女儿擦擦头上的汗珠,然后继续和她大眼瞪小眼。
奶娘从旁笑道:“公主,您和小姐就别逗乐了。这一天逗上几回的,可别真把小姐逗哭了。”
“奶娘什么时候见她哭了?每回跟我作对的时候,她都精神得紧呢!轩哥哥一回来,她马上就会变乖的。这性子,也不知道像了谁!”安阳皱皱鼻子,点点女儿的小鼻尖儿,小丫头也撅着嘴儿皱起鼻子,那模样可不就是与安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?
奶娘等宫人见了在一旁直笑,正当这时,远处宫人来报:“禀公主,驸马爷回府了。”
安阳闻言兴奋地起身,将女儿抱给奶娘,自己迫不及待地出了亭子。小丫头见她娘如此,便知爹回来了,忙在奶娘怀里乱踢,喊道:“爹爹、爹爹!”奶娘只得抱上她在后头跟上。
安阳回到寝阁时,柳子轩已经换下了官服,见安阳欢快地进屋来,忙上前扶着她,笑道:“慢些。”
安阳挽着一手柳子轩的胳膊,一手抚了抚自己尚平坦的小腹,说道:“没事!怎么说我也是有过一回经验的人了,轩哥哥就别老把我当小孩子看了!你呀,要哄的小孩子在那里!”她伸手指了指后面,果然奶娘抱着女儿进来,小丫头一看见爹爹,马上眉开眼笑,欢快地喊着要抱。
柳子轩笑着将女儿抱过来,温润不改,却是轻斥道:“上回与瑶儿说过,奶娘年纪大了,不可叫她抱着,今日怎又忘了?”
柳之瑶眨巴了两下大眼睛,一指头指向娘亲,说道:“娘把瑶儿抱给奶娘的。”
安阳正喝茶,险些没呛得背过气儿去,见柳子轩笑眼看来,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起身便来到女儿身边,恐吓她道:“好啊!那下回你不要叫人抱,自个儿从后花园里走回来,到时你可不许喊累!”
柳之瑶半点也不畏惧娘亲的恐吓,反而笑着将粉嘟嘟的小脸儿往爹爹肩头蹭了蹭,甜甜地说道:“爹爹抱瑶儿回来。”
“你想得美!”安阳叉起腰来。
柳子轩轻笑着摇摇头,对女儿慢声说道:“凡事孝为先,爹不在府中时,莫要惹你娘生气,瑶儿当乖一些才是。”
小丫头看看爹爹,再看看娘亲,骨碌着眼珠子,模样甚是可怜。柳子轩见了摇头一笑,将女儿放下来,果见她迈着小步子跑到桌前,惦着脚尖把茶碗捧起来,再跑到安阳跟前,仰起脸儿举着小手,甜甜地说道:“娘喝茶!”
安阳郁闷地接了过来,哭也不是笑也不是,同样一句话问了不下百遍,问得她都无力了:“为什么她在我面前的时候没这么乖……”
柳子轩笑而不语,只微微侧首看向奶娘。奶娘忙过来笑道:“这话奴婢不是跟公主说了好些回了?公主自小就是奴婢看着的,如今小姐的脾气模样可不就与公主小时候一个样子么?您小时候在宫里在皇上面前不也这样?”
“我是这副样子么?”安阳第无数回问,郁闷地直咕哝,“可我小时候很怕母后啊!瑶儿可是一点都不怕我的……”安阳挫败地叹了口气,从小她怕母后是因为母后对她严厉,可是她一看女儿的小脸儿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骂她,况且女儿也只不过是比起娘来,更喜欢爹而已。
安阳再次挫败地垂了脑袋,其实她当初生了个女儿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。整天想着等女儿长大些了,便给她穿漂亮的衣裙,带她乘着一顶轿子去南街上逛那些首饰绸缎铺子,然后再叫府上的厨子教着她们两个一起学做点心……
愿望是美好的,现实是残酷的。
女儿的性子像她,两人的脾气实在不对盘。见着个比自己小一号的小女娃整天在面前跑来跑去,才能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性子有多叫人头疼。
安阳耷拉着脑袋,吩咐宫人传了午膳。
小丫头用膳时倒是勤快,一会儿忙着给爹娘拿碗筷,一会儿忙着夹菜。她夹菜的技术实在不怎么好,她自己也清楚,每夹一筷子都小心翼翼的,眼儿眨也不眨地盯着筷子,肉呼呼的小手托着小碟子摇摇晃晃地接着。先给爹爹夹了笋丝,又给娘亲夹了酸藕。她记性好,爹娘爱吃的菜式都记得清。安阳见她小身子来回跑,腰间的玉铃铛脆生生地响,心里一时软软地,暖意融融。
女儿每天也就用膳的时候能乖一些,待用过了午膳,她便缠着爹爹不放,直到安阳作势要凶她,她才被宫人领着回了自己屋里午憩去了。
安阳叹了口气,柳子轩将她扶进里屋的床榻上坐好,这才宽慰她道:“莫急。瑶儿的性子我自会慢慢教导。”
安阳自是信柳子轩的本事和耐性的,自己当初那性子不也慢慢被他教导过来了么?于是便也只得点了点头,刚想躺下歇息,这才想起早上收到的信来,忙说道:“对了!早上兰珠姐姐来信了!轩哥哥猜猜上面说了什么?”
柳子轩微微一愣,笑问道:“年前不是刚来过信么?怎如今又来了?见安儿这般神色,当是喜事吧?年前郡主在信里不是说怀了身子么?莫非如今喜得了贵子?”
安阳竖起拇指来,赞道:“真厉害!一猜就猜中了!不过可不是一个,而是俩!兰珠姐姐在信上说是一对双胞胎的男孩儿!这下子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。我问过那送信来的老家人了,听说陆郡王妃欢喜得不得了呢!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柳子轩笑了笑,叹道,“郡主嫁去南郡也有数年,如今为陆家添了香火,日子也算熬出了头了。”
“就是!”安阳点点头,埋怨道,“兰珠姐姐向来在信上是报喜不报忧的,若非那年节时问了问见那送年礼来的老家人,还不知那妾室的事呢!那妾室也真有意思,不就是比兰珠姐姐早怀了身子,又生了男孩儿嘛?见兰珠姐姐头一胎生的是女儿,那妾室还真就自以为了不得了。仗着陆郡王妃喜欢孙子,就慢慢派头大了起来。若非陆世子看不过,把那妾室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了,她还不知要给兰珠姐姐多少气受呢!”
柳子轩闻言只笑了笑,宽慰安阳道:“安儿放心吧,那庶出的孩子到底是个男孩儿,郡王妃喜欢也是因着是世子的骨血。如今郡主得了一双麟儿,又是嫡出的,自然不会受了亏待的。”
安阳觉得有道理,点头道:“那倒是。听那老家人说,其实陆郡王和郡王妃对兰珠姐姐一直挺好的。那陆世子一开始混账了些,如今总算好好待兰珠姐姐了。听说他们夫妻感情甚好呢!陆世子这些年也没再纳侧室或者妾室,唯一的妾室也赶到庄子上去了,孩子由老郡王和郡王妃亲自教导着,希望日后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”
柳子轩笑着颔首,安阳却慢慢抚着自己的小腹,瞧着有些心事。
柳子轩见了心中明了,慢声笑道:“怎又想这事了?祖母不是说过么?这孩子既然是投生在柳家,便是与我们有缘。瑶儿虽是个女儿,可她小小年纪也知孝敬爹娘,倒是个好孩子。”
安阳听了咬了咬唇,笑着点点头。柳子轩的话倒叫她心里感动,她想着,其实这胎若是再生个女儿也没什么,只要性格别再像她就成了。
但是,到底是儿子好还是女儿好的事情,大概所有的孕妇都仔细思量过,而且是反复思量。安阳虽然渐渐安了心,但是没过几日,她又彻底推翻了原来的想法。
事情的起因是安阳想起了小时候的事,纯阳八岁时就做得几种好吃的点心,宁阳四岁时也学着在西憙阁的小厨房里捏面团儿了。安阳觉得,自己这么大了,厨活烂了个出奇,可不能让女儿也这样。她虽然才三岁,但是跟着去厨房的小屋里捏着面团儿玩玩,先培养下兴趣,也是可以的。
厨房的厨子宫人们听说公主要带着小姐来学做点心,着急忙慌地把东屋给收拾出来了,屋里只一张桌子、几把椅子,置了面板等一应物件,连切面的刀都是未开刃的。只怕叫她两人伤着。
安阳带着女儿来了,便坐到一旁,叫女儿坐到椅子上,在那矮桌上跟着厨娘学捏面团儿。小丫头见了新奇的事物欢快得紧,眼儿极亮,盯着那面团儿拔不下眼来,未等厨娘揪一块给她,她便已经站起来欢快跑过去。整个小手都按在面团儿上,等拿下来的时候,那上面已经是凹了一双小手印。
厨娘见了只得起身又去拿了块新的面团儿来,她也是头一回教这么小的孩子学做点心,前思后想也没发现有什么是三岁的娃娃可以做得来的,于是便拿了木刻的花槽来,笑着教她把面团儿放进去,再轻轻拍出来。
这事在柳之瑶看来似乎是很神奇的,她兴冲冲地跟着学,却是把整个花槽拿起来按进了整个大面团儿里。那拿出来的东西,看着实在是……形容不出其模样来。
安阳皱了皱眉,厨娘抽了抽嘴角,屋里的宫人们跟着偷偷笑,奶娘在一旁宽慰安阳道:“公主这般年纪时可不曾下过厨房,小姐如今头一回学,只要是她能做出样儿东西来,就已是有天分了。”
安阳觉得有道理,于是眉头舒展开来,叫厨娘别管女儿做出的是个什么惨不忍睹的花样,只管教她下面的。厨娘只得点点头,教着小姐往面团上刷香油、抹蜂蜜、撒芝麻。
小丫头毕竟年纪小,下手不知轻重,更不知要抹多少,便拿着刷子只管刷,刷过一遍又一遍,直叫那面里渗了大半碗香油,又抹了大半碗蜂蜜,把一大碗的芝麻全都倒了上去,才肯罢了手。直看得安阳满脑袋都是黑线,可偏偏瞧着女儿又是期盼又是兴奋,很是有成就感的样子。
安阳考虑到她的年纪,觉得打击她有点不太道德,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挥挥手,叫那厨娘把那块不知什么形状的面团上了蒸锅。
待那点心从锅里出来,小丫头兴奋地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昂起沾了面粉的小脸儿来,说道:“娘!瑶儿做的,留给爹吃!”
安阳一个踉跄,险些一巴掌拍晕自己。
“你得了吧!你娘我做点心的时候,色香味差一点的都不好意思端到你爹面前,就你这盘?还是算了吧!”
柳之瑶却不理她娘亲,她小小的心灵里,认为自己做的就是最好的!于是等柳子轩回了府,便巴巴地端着盘子送了去,路上连宫人们要帮忙端着都不肯。
屋里,柳子轩看了看桌上的点心,又看了妻子女儿一眼,神色半分不改,笑问道:“瑶儿做的?”
“就算是我做的,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啊。”安阳站在女儿身后,拧着帕子小声嘀咕。
柳之瑶却重重地点了点脑袋,眼睛里满是期盼,惦着脚尖把桌上的点心往柳子轩面前推了推,稚嫩地说道:“爹爹尝尝!”
柳子轩垂眸看了那点心一眼,温润笑道:“闻着挺香。”
安阳望天,继续嘀咕:“面团儿里可是渗了大半碗香油、又抹了大半碗蜂蜜,最后把整碗芝麻都撒上了。可不闻着挺香么?”她知道柳子轩不喜欢太油腻的吃食,因而尽量提醒他,只希望他能有个心理准备。
柳子轩将安阳的嘀咕听在耳中,脸上笑意不改,当真缓缓拿起那形状怪异上下包裹着芝麻的点心来咬了一口。
安阳帕子拧得更紧,暗自吞了吞口水,努力想象着是个什么味道。
柳子轩却是笑了起来,摸了摸女儿柔软的乌发,夸奖道:“味道甚好,醇香可口。瑶儿孝心可嘉。”
小丫头得了夸奖,眼儿都亮了起来,昂着小脸儿笑得阳光般灿烂:“爹爹喜欢的话,瑶儿天天做给爹爹吃!”
柳子轩闻言笑意不改,摸着女儿头发的手却略微顿了顿,微微抬眼笑看安阳。
安阳转过身子,望着屋外高照的艳阳,欲哭无泪,手却慢慢扶上自己的小腹。
不是她不喜欢女儿,实在是因为她赌不起,想象不得日后有两个小魔头围着转的日子。
她还是从今日起诚心祈求,这一胎生个性子像轩哥哥的男孩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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