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72.
前脚都还在跟宋驰骋说让他慢慢来,所以真的没想到,这才过了没多久,他就跟家里摊牌了。方圆的声音焦急:“我现在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。”我也不禁紧张起来:“我一会儿也来。”“好。”电话挂断,我才发现我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。宋驰骋是我干弟弟,跟家里摊牌自己性取向这样的大事情,很难不让我担心。我狠狠地咽了下口水,又看着手机,想给许洛也打个电话过去跟她说我要着急回家一趟,但又觉得这样很不好。我试着深呼吸了好几次,等到了许洛也的上车。她在副驾驶上坐下,本来开门的时候,脸上还挂着笑容,但一看我的脸色,就不禁露出了担心的样子:“发生什么事情了吗?”我的嘴唇好像有些颤抖:“我要回家处理点事情。”许洛也的眉头拧得很紧,她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,轻声问我:“需要我一起去吗?”我摇头:“我把你送回公寓。”方圆也还在路上,我再早也早不过她,而且她去了也能拖一下时间。“好。”我勉强笑了笑:“给你带了店里的吃的,记得吃。”许洛也系好安全带:“知道了。”因为紧张时间,车速都要比之前快一些,我将许洛也送到小区门口,停了车。许洛也背着自己的小书包,又拿着我给她买的甜品袋子。下车之前,她一脸的担忧:“我不放心。”“不是我的事情。”我抬手捏了下眉心,说出了真相,“是驰骋的事情。”许洛也看着我,等着我的下文。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:“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到大没错,但其实他是我干弟弟,他爸妈是我干爸干妈……”我吸了下鼻子:“他喜欢男生,但家里不知道,我们一直让他稳重点,慢慢来,结果他今天跟家里摊牌了……”我又呼出一口气,看着许洛也:“你快下车吧,我得回家看看。”许洛也脸色也略有些沉重,她抿着唇,像是在犹豫,我不解地看着她。她摇了摇头,随后倾身过来,抱了我一下。什么话也没说,她下了车,只留给我了一个背影。我重新启动了车子,平时要开车四十来分钟才能到的家,我这次花了半小时左右。大院里的小孩子还在玩着沙坑,我没了心思再观察,也没上我家的楼梯,去了旁边的单元楼。宋驰骋家在这栋楼的三楼,我们两家的窗户是挨着的。离宋家门口越来越近,我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,呼吸也好像越来越沉。等到站在了门口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不自觉地发颤,但还是努力地镇定地按了门铃。开门的是我干妈,她一看见我,眼泪就开始往下坠,什么话也说不出口。我轻轻喊了她一声:“干妈。”我又往里望,看见了在沙发上坐着的宋驰骋的父亲:“干爸。”他冲我点了下头,随后拿起手中的一根木棍,就要往跪在地上的宋驰骋身上砸。没给我多少反应时间,我赶紧出口:“干爸,这样会打出问题的。”宋驰骋只有一个背影留给我,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,脑袋低垂。我清楚地看见了他手背上的青筋,以及衣服上渗出的血迹。我眼眶泛红:“这样真的会出事情的。”我一边说还一边往那边走,想要从干爸手里拿走那根木棍。这根木棍我很眼熟,宋驰骋从小被这根棍子打到大。但干爸非常的严肃,他冲我干妈使了个眼色,这个棍子不再在空中停留,落在了宋驰骋的背上。宋驰骋闷哼了一声,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子。而后他转了下头,冲我笑了笑:“姐,没事。我什么打没挨过?”他的脸上布满了汗珠,又看向自己的父亲:“我喜欢男人,您不是早就猜到了?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不然怎么会那么着急地介绍您朋友们的女儿给我。”“混账玩意儿!”这句话又激怒了长辈,又是一棍子要下去。来不及多想了,宋驰骋这幅模样再挨打估计就要当场昏迷。刚刚干爸给干妈的那个眼神我知道是什么意思,肯定是让干妈拉着我,别让我冲动。但我干妈现在满脸泪水,哪儿还有心思拉着我。于是,这一棍子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感受得出来,因为我的紧急出现,这一棍子,临时刹车卸了点力。但还是好疼。我咬了咬牙,听见了冷冷的一声“哼”,而后棍子被重重摔到了地上。我干爸进书房了。我松口气,坐在了地上。干妈还在擦着眼泪,她看了我们好几眼,最后也跟着进了书房。宋驰骋不再跪着,他也坐在了地上,背上的伤让他直吸冷气。我摸了下自己的脸,稳了稳呼吸,才说道:“方圆在路上开车太快,出了事故,快到了。”“人没事儿吧?”他笑得有些艰难,笑完还咳嗽了好几下。“没事。”我还是觉得现在像是在做梦:“怎么了呢?”“姐……”宋驰骋喊了我一声,他又低着头,挨打的时候没哭,现在却眼泪直掉。他说不下去,一颗一颗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。我想拍下他的肩膀,但他肩上有伤。最后我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。他哭了好一会儿,才擦了擦眼泪,说道:“我爸让我元旦就跟人订婚。”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一个劲地摇头,“我做不到,我真的做不到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我不想骗自己,也不想骗别人。”他放下手,又扬起嘴角,只是看起来很狼狈很凄惨,“所以就摊牌了好了。”他一说完,门铃就响了。我站起来,牵动了挨打的地方。疼,但还能忍受。我走过去,开门。霍灵书工作很忙,最近还在搞个大单子,我们也就没跟她说这个事情,以免影响到她。“驰骋呢?”方圆问我。我指了指客厅:“刚挨完打。”“这狗崽子!”“我也想揍他。”话是那么说,但方圆实际上手中还拿了药来。我看了眼书房门口,叹了口气。这意思很明显,让我们把宋驰骋带走,而后等通知。方圆给宋驰骋涂着药,她涂着涂着眼泪就掉下来了。我看着那些还是伤口,也是有些眼眶发热。草草地给宋驰骋上了点药,扶着他站起来,然后带着他离开。他这样,根本就坐不了车,把他安排到了后座趴着。我在前面开着车,方圆在后面跟着,又先把宋驰骋送回了他自己住的地方,联系了一个他平时玩的好的男性朋友过来。等到对方来了,宋驰骋冲我们挥了挥手:“你们快回去吧,我这大男人上药呢,多不好意思。”他是不想让我们担心。我跟方圆也没赖着,因为他确实也需要上药,这个还是他朋友来更合适点。进了电梯,方圆身体一软,靠在了我身上。她抬起自己的双手:“我的手还在抖。”我握着她的手:“没事的。”我努力做到平静,“会没事的。”就跟我喜欢霍灵书一样,方圆也喜欢过宋驰骋。霍灵书一副姐姐的样子,宋驰骋从来不敢在她面前皮,而我又是他的干姐姐,他也比较老实,什么话都听。所以他从小只在方圆的面前皮来皮去。宋驰骋阳光帅气,以前还喜欢耍酷,身边总是有很多女生喜欢,但他每个都拒绝。他虽然gay里gay气,但打起架来又毫不含糊,也就有更多女生喜欢他了。他长高了不少,会搞恶作剧,欺负方圆。方圆经常想揍他,但他手一按着方圆的额头,方圆的手都碰不到他的衣服。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事情,只是后来方圆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喝了不少酒。她来我的房间,悄悄告诉我,她很喜欢宋驰骋。不是当弟弟的喜欢,也不是竹马的喜欢。她说着说着,无声地在我房间哭了很久。为什么呢?因为那时候,宋驰骋已经将自己喜欢男生的事情,分享给了她。后来方圆再也没提过自己喜欢宋驰骋这件事,世界上知道的人,可能也就只有我。我不知道这么久过去,方圆对宋驰骋还有没有感觉。不愿去想,也不愿去问。方圆没说话,走到了小区门口,她慢慢蹲下来,盯着地面:“阿悸。”她问我:“我们四个人,要怎么样,才会跟小时候一样快乐呢?”我回答不了。这个问题太难了。方圆的情绪不太稳定,我又将她送回了家,她的车就停在了宋驰骋住的地方的停车场。分开的时候,我拍了下方圆的手背,想要给她一些力量。她对我笑了下: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宋驰骋皮糙肉厚,很快就会好。”我点头:“是。”这样一来,我到了公寓的时候,时间已经快接近十点。黑暗已经侵入了柳城,我下了车之后,背上的痛感才再次传来。路上的时候都不觉得。我捋了下自己的头发,出了电梯。正要输入密码,门却比我快了一步。许洛也站在门口。我愣了愣:“听力那么好?”“我一直在等你回来。”“我要是今晚不能回来呢?”“我也会等下去。”许洛也回答的时候,表情非常的坚定,我也知道,她肯定说的是实话。没人比她更聪明更狡猾也更倔强了。我鼻子莫名酸了下,指了指我的后背:“许洛也。”我说:“我挨打了,背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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