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千湖秘境(3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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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是我们这数十个丫鬟集体出嫁的日子。
五
就在昨天,我终于不是丫鬟了,我成了一个良民。
但是,我觉得我高兴不起来,因为,我要做一件大事。
我穿着火红的嫁衣,对着银镜描眉画眼,我含了一口艳红的胭脂,浑身上下香气逼人,此刻,我终于觉得,我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了!
我看着手上的木梳,嘴角勾出的笑,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。
姐姐妹妹齐聚一堂,莺声燕语好不吵闹。
念香倒是知晓我的心结,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,走到了我的身边,“怀香,人这辈子就图一个对自己好的,又何必去追求一个可遇不可求的?萧将军的家世人品,就是在京中,能配上他的闺秀也是屈指可数,你……”她咬了咬牙,“你就一个丫鬟而已!”
我抬眼看了她一眼,微微摇头,“我不想在这里扎根。”这里没有我要的。
外面锣鼓喧天,念香退去,已到了迎亲的吉时。
我不否认我即将做一件在外人看来十分愚蠢的事,可是,这也不能阻挡我!
当那陌生的手掌牵着我朝着萧易行礼的时候,我一把拽下了头上红彤彤的盖头,抬起一张艳丽逼人的脸,直直的看向了萧易。
我颤声道:“萧将军于心何忍?奴婢已经说了,只要留在萧将军身边,哪怕是贴身丫鬟也是愿意的,奴婢早已向您表明心意,就算将军不喜欢奴婢,也不能将奴婢对您的一颗真心随意践踏。”
“将军,您爱护手下将士,不该将奴婢指给他,让他失望,这对他不公平。”
“奴婢终其一生也不会爱上他。”
萧易看向那双饱含泪光的眼,心硬如铁,“确实不公平。”
“于檀是我大周朝的勇猛男儿,保家卫国,让你这么一个心思不纯的人做他的妻子,实在是委屈了。”
我苦笑连连,“是,奴婢确实心思不纯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按照惯例将你送去当军妓。”
“将军,礼法不可废,她……已经是我的妻子了。”于檀咬了一口牙,挡在了我的前面,说出的话因为气息不稳有些咬牙切齿,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不住。
我宁愿……话未出口,便觉后颈一痛,眼前一黑,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。
六
我是个妻子,在别人眼中是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。
这一个月来,我依旧每天去给萧易送吃食,食盒里的菜色依旧未变,我每天走在路上,都能感觉到那些灼热的目光,那些人对着我指指点点,满目嫌弃,可笑的是,我居然有那么一刻,也觉得自己是做错了。
于檀回来了,他又去喝了酒,进屋看到满屋子的冷锅冷灶,只觉得心下怆然。
我抬头看着他,见他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,拿出了纸笔,“于檀,写休书吧,这样下去没意思。”
他一把抓过我,朝我吼,“怀香你有没有心肝!我不在乎别人笑我,你不要说走!你知不知道,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,再说你知道你几斤几两吗?你能帮他吗?你的身份能配得上吗?你这辈子除了当丫鬟就是当罪奴,你连进左家的门当个下人的资格都没有!”
说着,他又抱着我哑着嗓子道:“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我的心,只会朝着一个方向跳动。
于檀发了狠,“为什么不行!”
“我嫌贫爱富。”我面无表情,却终于说出了心里话,“我不想再受苦。”
于檀哈哈大笑,“金银珠宝能得到却也能失去,名声,财富,权利,地位……原来你执着的是这些!”
我不否认,看他再次摔门而去。
回过身,又坐到了银镜前,看着里面那越来越灿烂的如花容颜,久久愣神,直到泪流满面。
七
我再也不是丫鬟,也不是妻子,我巧笑倩兮的看着面前的画卷,我置身于云遮雾锁的深宫之中,身上是层层叠叠飘逸灵动的仙裙。
“凡间的人都有一堆的臭毛病,娶亲嫁女要变态的门当户对不说还要盲婚哑嫁,真心相爱的人,有的因为身份不匹配受尽万般折磨,最后仍旧是不得善终,而另一些高门子弟配高门贵女,却倾尽所有来成全。”
一身材苗条消瘦的蓝色女子蹙着一双柳叶眉,抬头瞟了我一眼。
我将目光从画上的男子身上移开,语气带了几分感叹,“这算什么?身为自由人还有轰轰烈烈反抗的机会,可倘若成了丫鬟呢?那算什么?”
“爱上少爷,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攀龙附凤,若上头配个五毒俱全的小厮,还得笑着谢恩,小姐们出行,丫鬟们就是小姐们身家清白的肉盾,她们,倘若爱上了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,哦,也根本没有爱人的机会。”
“可是凡事应该尽力而为,假若我是丫鬟,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,我会去试,哪怕千疮百孔。”
我听得音瑶的话,也点头附和,“是啊,一辈子清心寡欲,委实太无趣了些。”
音瑶笑声如银铃,“那好,再过不久你就该下凡历劫了,你既然喜欢这个梗,也可以让司命给你做一个历劫草图,身份……就当丫鬟吧,还是一个不甘认命的丫鬟。”
“你羡慕她们逍遥自在,人生趣味良多,酸甜苦辣咸混成一生,那么,就抛弃你所拥有的,站在与她们对等的位置,再来评价。”
天上一道紫光划过,雷声轰鸣,我从床上猛然起身,冷汗,已打湿小衣。
我摇头苦笑,站在窗前欣赏这夜半而来的瓢泼大雨,我怎么会这么傻?我要是可以选择人生,定要一个幸福美满的。
要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双亲,而不是仅因为自己是他们眼中的赔钱货就将自己卖掉,要富贵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地位,而不是见人就跪费尽心思去讨好她人的丫鬟,还要有一段称心如意的婚事。
我眼皮一跳,梦中画卷之上的男子,面容竟然如此清晰,我忙忙摇头,挥去那不实际的面容,怎么可能是于檀,就算我真梦到一个男人,也该是萧易!
八
我去布店扯了几尺布,天气越来越冷了,该做些棉衣了。
“姑娘要哪种颜色的?”
“黑色。”嗯,萧易常常一袭白袍,但是我曾经在私底下见过他穿黑袍是模样,威风凛凛霸气四溢,我想,他在某天能够穿上我亲手做的。
不想,刚拿到布,就看到了面色越发红润的念香,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,笑意盈盈的和我打招呼,看到我手上的布,宽慰道:“怀香你终于想清楚了,于檀大哥对你一心一意,这天底下也只有他才将你当眼珠子看,一个大男人,和我相公不眠不休的下了三天棋,只为了让我相公亲手做一盏琉璃宫灯。”
“琉璃宫灯不是打仗得来的赏赐?”
念香满眼诧异,“当然不是,琉璃宫灯的制作材料仅我相公一人能打造。”
说着她又道:“于檀大哥被萧将军派了任务,要往更冷的地方去了,袍子得再做厚点。”
我扭头就走,对她的话充耳不闻,这袍子,又不是做给于檀的!
自那日争吵之后,于檀每日都是早出晚归,小小的一间房,我们是分房而睡的。
这日,当我抱着布走进去的时候,竟然见到了房顶之上的袅袅薄烟。
于檀,竟然在生火做饭。
柏木桌上已经摆放了三菜一汤,两只碗两双筷子对立而放。
最后一道菜是麻婆豆腐,四道菜,全是麻辣口味。
因为生火做饭,他面庞上泛起一抹红色,鼻尖有汗水滴出,见我站着不动,便伸手接过了我怀中的布,又笑着拉着我坐下。
“娘子,为夫这给你陪不是了,那天是我火气太大,我不该喝酒,更不该说胡话,惹娘子伤心。”
我静静的望着他,面前的这个人,符合我所有的择夫标准,都被我这么为难了,还想着和我过日子,呵……
我嘴角晕出一抹笑来,“我们吃饭吧。”
这顿饭,我见于檀仅喝了汤。
突然想起念香的话,于檀大哥对辣椒过敏的,但是他偏偏也喜欢辛辣的味道,所以比平常人更爱喝酒。
我突然觉得眼睛酸涩至极,这会儿,我觉得自己是真的犯贱,自己要找的人明明就在身边,可是,却偏偏是不爱的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又开了口,“于檀,不要这么委屈,有些人不值得的。”
他呵呵一笑,眼眶微红,“你是又要叫我写休书?”
“何必互相折磨。”
“不,我喜欢你是我的事,我甘之如饴,不需要你管,你是我的妻子,也是我孩子的母亲。”
我突然觉得脑袋昏沉起来,有无数热流从脚底蹿起,整个人身子一软,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,然后便不知世事。
九
夜色微澜,一片寂静,萧将军的小院内,却一片灯火通明。
“解药研制出来了,可是必须得滤药,这药在第一次使用时带有剧毒,须得试药之人将剧毒滤出,试药之人的血液,才是真正的解药。”
军医眉眼间一片凝重,这又是一条性命。
“还有没有其它办法?这样将军就算醒过来也会愧疚一辈子的!”
“没有,时间也来不及了,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。”
“现在到哪儿去找滤药之人!”有人一拳砸在了门上,手背顿时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我来。”
我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站在了门口,眼神笃定的看着他们,“现在,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心甘情愿为将军试药。”
“将军一生戎马疆场,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,他有雄心壮志,他愿舍己守卫身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,大周仅有一个将军,却有千千万万个爱慕虚弱的束怀香。”
我走到萧易跟前,见他眉头紧锁,面容苍白,奇怪,此刻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吸引人了。
不过我还是继续道:“我做梦都想和他扯上关系,一想到以后你们说到将军的命是我救的,我就开心得无以复加。”
我见到他们震惊的眼神,心下一晒,一把夺过摆放在床头的药,一饮而尽,他们阻拦不及,我痴痴的笑开了。
“我死后,我要一片极好的风水宝地,金银玉石,有多少给我葬多少,我不嫌弃它们占地方的。”
我又顿了顿,然后继续道:“你们帮忙给于檀找个贤惠漂亮的女人,一定要像我这样前凸后翘的。”
“再帮我带句话,那件黑色的棉袍我放在红木箱子最下面了。”
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疼,剧痛渐渐从心口蔓延开来,我蜷缩起了身体,终于不再说话,在一片模糊之中,见到一个黑衣人朝我急奔而来,我知道,这是于檀,我听不见外面的兵荒马乱,也看不见世间的锦绣山河,但是,我的心,在这一刻是安稳的。
于檀,我终于明白了,一眼便一生,远不及你情深不知所以。
原来,在三个月前,在买衣袍的那一刻,我的心里,便只剩下你了。
琉璃宫灯下,我看清了你眼中的似水柔情。
我用这条充满她人刻画的生命,来祭奠我盲目寻找的一生,来世,没有尘世烟火的我,你……还会喜欢吗?
十一
束怀香死了,边军一片素白,三军自动为她披起了满身素衣。
不管她曾经的行为如何的放荡不羁,现在,在他们眼中,束怀香对萧将军是真心实意,以命起誓。
来年,动荡不安了十余年的边境终于不再固于防守,主动出击,在九皇子于檀的带领下,驱逐**千余里,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守约。
于檀在长了几颗杂草的坟前静坐良久,他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墓碑上的字,“怀香,现在我身份高贵,地位超然,金银财宝无数,你为什么就舍得离我而去呢?当初的信没看吗?只要再等三个月就好,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!”
“你这么狠心的对我,却又那么全心的对他,如今,他要大喜了,我真该去看看你的笑话。”
“笑话?”我挑眉,看着他不可置信扭转过来的脸庞冷笑一声,“闹得天翻地覆,要娶一个丫鬟当正妃的你,才是个笑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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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是我们这数十个丫鬟集体出嫁的日子。
五
就在昨天,我终于不是丫鬟了,我成了一个良民。
但是,我觉得我高兴不起来,因为,我要做一件大事。
我穿着火红的嫁衣,对着银镜描眉画眼,我含了一口艳红的胭脂,浑身上下香气逼人,此刻,我终于觉得,我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了!
我看着手上的木梳,嘴角勾出的笑,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。
姐姐妹妹齐聚一堂,莺声燕语好不吵闹。
念香倒是知晓我的心结,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,走到了我的身边,“怀香,人这辈子就图一个对自己好的,又何必去追求一个可遇不可求的?萧将军的家世人品,就是在京中,能配上他的闺秀也是屈指可数,你……”她咬了咬牙,“你就一个丫鬟而已!”
我抬眼看了她一眼,微微摇头,“我不想在这里扎根。”这里没有我要的。
外面锣鼓喧天,念香退去,已到了迎亲的吉时。
我不否认我即将做一件在外人看来十分愚蠢的事,可是,这也不能阻挡我!
当那陌生的手掌牵着我朝着萧易行礼的时候,我一把拽下了头上红彤彤的盖头,抬起一张艳丽逼人的脸,直直的看向了萧易。
我颤声道:“萧将军于心何忍?奴婢已经说了,只要留在萧将军身边,哪怕是贴身丫鬟也是愿意的,奴婢早已向您表明心意,就算将军不喜欢奴婢,也不能将奴婢对您的一颗真心随意践踏。”
“将军,您爱护手下将士,不该将奴婢指给他,让他失望,这对他不公平。”
“奴婢终其一生也不会爱上他。”
萧易看向那双饱含泪光的眼,心硬如铁,“确实不公平。”
“于檀是我大周朝的勇猛男儿,保家卫国,让你这么一个心思不纯的人做他的妻子,实在是委屈了。”
我苦笑连连,“是,奴婢确实心思不纯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按照惯例将你送去当军妓。”
“将军,礼法不可废,她……已经是我的妻子了。”于檀咬了一口牙,挡在了我的前面,说出的话因为气息不稳有些咬牙切齿,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不住。
我宁愿……话未出口,便觉后颈一痛,眼前一黑,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。
六
我是个妻子,在别人眼中是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。
这一个月来,我依旧每天去给萧易送吃食,食盒里的菜色依旧未变,我每天走在路上,都能感觉到那些灼热的目光,那些人对着我指指点点,满目嫌弃,可笑的是,我居然有那么一刻,也觉得自己是做错了。
于檀回来了,他又去喝了酒,进屋看到满屋子的冷锅冷灶,只觉得心下怆然。
我抬头看着他,见他摇摇晃晃的朝我走来,拿出了纸笔,“于檀,写休书吧,这样下去没意思。”
他一把抓过我,朝我吼,“怀香你有没有心肝!我不在乎别人笑我,你不要说走!你知不知道,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,再说你知道你几斤几两吗?你能帮他吗?你的身份能配得上吗?你这辈子除了当丫鬟就是当罪奴,你连进左家的门当个下人的资格都没有!”
说着,他又抱着我哑着嗓子道:“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我的心,只会朝着一个方向跳动。
于檀发了狠,“为什么不行!”
“我嫌贫爱富。”我面无表情,却终于说出了心里话,“我不想再受苦。”
于檀哈哈大笑,“金银珠宝能得到却也能失去,名声,财富,权利,地位……原来你执着的是这些!”
我不否认,看他再次摔门而去。
回过身,又坐到了银镜前,看着里面那越来越灿烂的如花容颜,久久愣神,直到泪流满面。
七
我再也不是丫鬟,也不是妻子,我巧笑倩兮的看着面前的画卷,我置身于云遮雾锁的深宫之中,身上是层层叠叠飘逸灵动的仙裙。
“凡间的人都有一堆的臭毛病,娶亲嫁女要变态的门当户对不说还要盲婚哑嫁,真心相爱的人,有的因为身份不匹配受尽万般折磨,最后仍旧是不得善终,而另一些高门子弟配高门贵女,却倾尽所有来成全。”
一身材苗条消瘦的蓝色女子蹙着一双柳叶眉,抬头瞟了我一眼。
我将目光从画上的男子身上移开,语气带了几分感叹,“这算什么?身为自由人还有轰轰烈烈反抗的机会,可倘若成了丫鬟呢?那算什么?”
“爱上少爷,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攀龙附凤,若上头配个五毒俱全的小厮,还得笑着谢恩,小姐们出行,丫鬟们就是小姐们身家清白的肉盾,她们,倘若爱上了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,哦,也根本没有爱人的机会。”
“可是凡事应该尽力而为,假若我是丫鬟,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,我会去试,哪怕千疮百孔。”
我听得音瑶的话,也点头附和,“是啊,一辈子清心寡欲,委实太无趣了些。”
音瑶笑声如银铃,“那好,再过不久你就该下凡历劫了,你既然喜欢这个梗,也可以让司命给你做一个历劫草图,身份……就当丫鬟吧,还是一个不甘认命的丫鬟。”
“你羡慕她们逍遥自在,人生趣味良多,酸甜苦辣咸混成一生,那么,就抛弃你所拥有的,站在与她们对等的位置,再来评价。”
天上一道紫光划过,雷声轰鸣,我从床上猛然起身,冷汗,已打湿小衣。
我摇头苦笑,站在窗前欣赏这夜半而来的瓢泼大雨,我怎么会这么傻?我要是可以选择人生,定要一个幸福美满的。
要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双亲,而不是仅因为自己是他们眼中的赔钱货就将自己卖掉,要富贵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地位,而不是见人就跪费尽心思去讨好她人的丫鬟,还要有一段称心如意的婚事。
我眼皮一跳,梦中画卷之上的男子,面容竟然如此清晰,我忙忙摇头,挥去那不实际的面容,怎么可能是于檀,就算我真梦到一个男人,也该是萧易!
八
我去布店扯了几尺布,天气越来越冷了,该做些棉衣了。
“姑娘要哪种颜色的?”
“黑色。”嗯,萧易常常一袭白袍,但是我曾经在私底下见过他穿黑袍是模样,威风凛凛霸气四溢,我想,他在某天能够穿上我亲手做的。
不想,刚拿到布,就看到了面色越发红润的念香,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,笑意盈盈的和我打招呼,看到我手上的布,宽慰道:“怀香你终于想清楚了,于檀大哥对你一心一意,这天底下也只有他才将你当眼珠子看,一个大男人,和我相公不眠不休的下了三天棋,只为了让我相公亲手做一盏琉璃宫灯。”
“琉璃宫灯不是打仗得来的赏赐?”
念香满眼诧异,“当然不是,琉璃宫灯的制作材料仅我相公一人能打造。”
说着她又道:“于檀大哥被萧将军派了任务,要往更冷的地方去了,袍子得再做厚点。”
我扭头就走,对她的话充耳不闻,这袍子,又不是做给于檀的!
自那日争吵之后,于檀每日都是早出晚归,小小的一间房,我们是分房而睡的。
这日,当我抱着布走进去的时候,竟然见到了房顶之上的袅袅薄烟。
于檀,竟然在生火做饭。
柏木桌上已经摆放了三菜一汤,两只碗两双筷子对立而放。
最后一道菜是麻婆豆腐,四道菜,全是麻辣口味。
因为生火做饭,他面庞上泛起一抹红色,鼻尖有汗水滴出,见我站着不动,便伸手接过了我怀中的布,又笑着拉着我坐下。
“娘子,为夫这给你陪不是了,那天是我火气太大,我不该喝酒,更不该说胡话,惹娘子伤心。”
我静静的望着他,面前的这个人,符合我所有的择夫标准,都被我这么为难了,还想着和我过日子,呵……
我嘴角晕出一抹笑来,“我们吃饭吧。”
这顿饭,我见于檀仅喝了汤。
突然想起念香的话,于檀大哥对辣椒过敏的,但是他偏偏也喜欢辛辣的味道,所以比平常人更爱喝酒。
我突然觉得眼睛酸涩至极,这会儿,我觉得自己是真的犯贱,自己要找的人明明就在身边,可是,却偏偏是不爱的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终于又开了口,“于檀,不要这么委屈,有些人不值得的。”
他呵呵一笑,眼眶微红,“你是又要叫我写休书?”
“何必互相折磨。”
“不,我喜欢你是我的事,我甘之如饴,不需要你管,你是我的妻子,也是我孩子的母亲。”
我突然觉得脑袋昏沉起来,有无数热流从脚底蹿起,整个人身子一软,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,然后便不知世事。
九
夜色微澜,一片寂静,萧将军的小院内,却一片灯火通明。
“解药研制出来了,可是必须得滤药,这药在第一次使用时带有剧毒,须得试药之人将剧毒滤出,试药之人的血液,才是真正的解药。”
军医眉眼间一片凝重,这又是一条性命。
“还有没有其它办法?这样将军就算醒过来也会愧疚一辈子的!”
“没有,时间也来不及了,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。”
“现在到哪儿去找滤药之人!”有人一拳砸在了门上,手背顿时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我来。”
我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站在了门口,眼神笃定的看着他们,“现在,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心甘情愿为将军试药。”
“将军一生戎马疆场,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,他有雄心壮志,他愿舍己守卫身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,大周仅有一个将军,却有千千万万个爱慕虚弱的束怀香。”
我走到萧易跟前,见他眉头紧锁,面容苍白,奇怪,此刻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吸引人了。
不过我还是继续道:“我做梦都想和他扯上关系,一想到以后你们说到将军的命是我救的,我就开心得无以复加。”
我见到他们震惊的眼神,心下一晒,一把夺过摆放在床头的药,一饮而尽,他们阻拦不及,我痴痴的笑开了。
“我死后,我要一片极好的风水宝地,金银玉石,有多少给我葬多少,我不嫌弃它们占地方的。”
我又顿了顿,然后继续道:“你们帮忙给于檀找个贤惠漂亮的女人,一定要像我这样前凸后翘的。”
“再帮我带句话,那件黑色的棉袍我放在红木箱子最下面了。”
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疼,剧痛渐渐从心口蔓延开来,我蜷缩起了身体,终于不再说话,在一片模糊之中,见到一个黑衣人朝我急奔而来,我知道,这是于檀,我听不见外面的兵荒马乱,也看不见世间的锦绣山河,但是,我的心,在这一刻是安稳的。
于檀,我终于明白了,一眼便一生,远不及你情深不知所以。
原来,在三个月前,在买衣袍的那一刻,我的心里,便只剩下你了。
琉璃宫灯下,我看清了你眼中的似水柔情。
我用这条充满她人刻画的生命,来祭奠我盲目寻找的一生,来世,没有尘世烟火的我,你……还会喜欢吗?
十一
束怀香死了,边军一片素白,三军自动为她披起了满身素衣。
不管她曾经的行为如何的放荡不羁,现在,在他们眼中,束怀香对萧将军是真心实意,以命起誓。
来年,动荡不安了十余年的边境终于不再固于防守,主动出击,在九皇子于檀的带领下,驱逐**千余里,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守约。
于檀在长了几颗杂草的坟前静坐良久,他用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墓碑上的字,“怀香,现在我身份高贵,地位超然,金银财宝无数,你为什么就舍得离我而去呢?当初的信没看吗?只要再等三个月就好,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!”
“你这么狠心的对我,却又那么全心的对他,如今,他要大喜了,我真该去看看你的笑话。”
“笑话?”我挑眉,看着他不可置信扭转过来的脸庞冷笑一声,“闹得天翻地覆,要娶一个丫鬟当正妃的你,才是个笑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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