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8.
傍晚时候,如雪将熬好的安胎药端了进来,递于紫陌,道:“皇上刚派人传了话,说是今夜不过来了,要宿在合欢宫看折子。”
紫陌蹙眉将安胎药一点点送进口中,喝罢吃下一颗如雪递来的蜜饯,片刻才道:“本宫知道了。”微微叹了一声,又道:“就是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熬着,一会儿你去厨房备下一碗银耳莲子羹,然后趁热给皇上送去,就说本宫让他务必喝下。”
如雪“嗯”了一声,遂提醒道:“时辰也不早了,明儿一早还要去寒山寺呢。既然皇上今夜不来了,娘娘就早些睡下吧,奴婢这就去整理床榻。”
紫陌略略点头,而后静坐在软榻上,一手轻抚着腹部,唇角漾着一丝安逸的笑容。
如雪整理好后,便来扶她。朝床榻缓步走去,由如雪伺候着更衣,紫陌随口一问:“近来怎么都不见紫月的踪影?她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?”
如雪将紫陌的外袍搭在衣架上,一边整理一边道:“奴婢也不知紫月在忙什么,有时还总是神情恍惚的。奴婢几次对她说话,她都是心不在焉,也不知整日里都在琢磨些什么。”
闻言,紫陌梳理青丝的手一顿,面色凝重了几分,思忖半响,道:“去把紫月叫来,就说本宫有事要与她商量。”
如雪咬一咬唇,似看出紫陌的着急,连忙转身朝外走去。
不过一会儿工夫,二人便从外面走进来,如雪道:“娘娘,紫月来了。”
紫陌点了点头,却头也不抬道:“如雪,这里有紫月伺候就行了,你到门外去守着。记住,没有本宫的准许,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闯进来,亦不得任何人接近!”
如雪不禁更加疑惑,但也不好多言,只得应着退下。
待殿门阖上的刹那,紫陌骤然抬了头对上紫月闪躲的目光,幽幽长叹一声。
片刻,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:“曾几何时,你我都可以为彼此豁出命去,只为‘姐妹情深’四字。可眼下,这份赤诚的感情怕是要被你埋在心底,视而不见了。”紫陌故用了‘我’,而非‘本宫’,不过就是希望,她二人之间不要再因此而生分,越走越远。
紫月好似并不意外,只垂了垂眼,低声道:“你都猜到了!”
紫陌微微扯了扯唇角,似含着深沉的无奈,“其实我怀疑你并不是一日两日了,只不过我一直不愿去证实。可眼下,我不得不正视此事了。”
见紫陌要起身,紫月习惯性的上前,伸手扶住紫陌。
紫陌微微一怔,也不推脱,二人看上去好似并无嫌隙。来到桌案旁,紫陌径自倒了一杯茶递给紫月,“自你入宫以来,就一直是你在伺候我,今夜索性就让我伺候你一次吧。”她浅浅一笑,回忆道:“还记得在翠红楼的时候,咱们姐妹最喜欢的一同赏月,一同抚琴跳舞。虽然那时,咱们的日子过的并不似眼下这样富裕,可每日都充满了欢笑。”
紫月端着手中的茶杯,鼻间亦涌出一丝酸涩,“陌,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?你生得漂亮,人又好。最重要的是,你得了雪痕的心,那是我无论做什么都换不来的。”紫陌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泪温热,轻轻握住紫月冰冷的手,“那你又知道,我有多羡慕你么?”
紫月似有些惊诧,不解的瞅向紫陌,眼中蕴着一层氤氲。
紫陌低声叹息,将泪重新逼回眼眶,“曾经我以为,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,因为我挚爱的男人是这个世上最英明的君主,因为我挚爱的男人曾对我说‘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’。可当爱情真正面临着种种问题时,终究要被现实打败!所以我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甚至赔上了性命。我狼狈逃离他的身边,却还自以为是的觉得,我是在用我的方式守护他,爱他。”
言至此,紫陌忍不住哽咽。这些年来,她从不曾对别人说起过,这些压在她心头的话。
缓缓吁出一口气,又娓娓道:“我羡慕你的执着与果断,羡慕你能做到无怨无悔的付出,因为这些当年我都没能做到。我甚至后悔过,后悔当年的意气用事,如果我没有故意说出那些刺激他的话,或许今时今日又是另一番景象。”
紫月撇着嘴,隐忍着眼泪,道:“我知你心中的苦,一直都知道。其实当我亲眼看见你与他重新站在一起时,我就清楚的知道,即便你恨他,却也依旧爱他入骨!”
紫陌怔怔的看着紫月,眼中全然浮着复杂的情愫。
蓦地,她直直跪在紫月身前。紫月一惊,伸手要拉紫陌:“陌!你这是做什么?”
紫陌按住紫月的手,“紫月,你不要拦着我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仰头看着她,泪顺着眼角缓缓溢出,“关于雪痕,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!若不是为了我,他不会受伤,也不用更名换姓的埋伏在京都,而你也不用随我入宫来,忍痛离开他身边。我亦知道,为了他,你可以舍了性命!可我又何尝不是?我求你,将来不论在什么情况下,都不要伤了夜允宸好么?”
紫月闻言后,怔愣在那,扶住紫陌的手也不禁松开。
紫陌见状,反手抓住紫月,“我知你一直在与他传书信,他要取夜允宸的性命,所以只有你能帮我。他们对我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人,无论谁为此送了命,我的心都不会好过!只要你答应我,不要让他伤了夜允宸,我便也允诺你,绝不让夜允宸伤花雪痕一分一毫!”
紫月亦跪在紫陌身前,泪眼婆娑道:“陌,雪痕的为人你是知道的,就算不是为了你,只是为了他师父,他也必然不会放过夜允宸!那是他一生所愿啊,我怎么忍心去摧毁?”
紫陌猛然摇首,决绝道:“如果雪痕定要取夜允宸的命,那定要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!”
紫月难以置信,摇着紫陌道:“雪痕爱你之心,必然不会压于夜允宸!我相信,他定会给你更多的幸福,待他杀了夜允宸之后,就一定会带着你远走高飞的!”
紫陌冷笑了两声,“远走高飞?”
她目光坚定的看着紫月,一字一顿道:“这个世上,能给我幸福的人只有夜允宸一个!就像能让你幸福的人,亦只有花雪痕一个一样!”
她蓦然闭上眼,眉宇间尽是痛楚,挣扎道:“紫月,若你愿意配合我,那咱们便用自己的方法,来保全各自心中的那个人!若你不能答应我,那我也只剩下一句话,请你转达给花雪痕。如果他执意要杀夜允宸,我必然会亲手杀了他,然后再自行了断!你且选一个吧,无论你选择哪个,我都不会怪你。而在这天之前,你我依旧是最好的姐妹。”
紫月无力的跌坐在地上,喃喃道:“倘若这句话让他听去,只怕比杀了他还令他痛心!”
思虑再三,紫月勉强点了点头,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日后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,我都会配合你保全夜允宸!不过,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,无论将来如何发展,你必要保住花雪痕!倘若他伤了分毫,我也定会拼了命,亲手杀了夜允宸!”
紫陌释然的呼出一口气,伸手将紫月拉入怀中,狠狠点头。只要紫月与她一条心,她便多了一层把握。
翌日早,天气格外晴朗。
紫陌心中亦如这天气一般,充满了阳光,暖暖的。
此番出行并没有大张旗鼓,仅仅带了一队精兵,就是怕引起百姓不必要的猜忌与慌乱。
夜允宸与紫陌、潇漪同乘一辆马车,夜允璃与文峰、楚殇紧随在马车左右,一刻不敢放松警惕。
马车内,紫陌与潇漪一左一右坐在夜允宸身侧。
夜允宸望着潇漪略显苍白的脸,担忧道:“漪儿身子一向不好,此番寒山寺一行当真是朕疏忽了。不该让你如此千里迢迢的随朕与陌儿一同去,途中若是难受了定要对朕讲。”
潇漪摇首,道:“皇上这是哪儿的话,妹妹身怀有孕,臣妾这做姐姐的哪有不来的道理。”凤眸微睐,那张绝美的脸上微蕴笑意,望向紫陌温和道:“如此说来,本宫还要感谢妹妹呢。整日闷在那漪兰宫里,就是个好人儿也是要憋出病来的。”
紫陌闻言,亦点头道:“姐姐说的正是。”说着瞅向夜允宸,笑道:“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,皇上定要带着姐姐多出来走动走动,也好让姐姐换换心情,一准身子就好了呢。”
潇漪心思剔透,转念一想,未等夜允宸开口,便接道:“妹妹此言极是,出来换换心情,这什么烦恼也便烟消云散了,身子自然会好。”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紫陌,紫陌虽是一怔,可径自一想便也明白过来,遂淡淡一笑,“是啊,这皇宫看上去虽富丽堂皇的,可终究不是个养人的地儿,倒不比这荒郊野岭来的自由自在。”
夜允宸勾唇浅淡一笑,似知晓她二人心中所思,不疾不徐道:“你二人又在打什么哑谜?有话直说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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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陌蹙眉将安胎药一点点送进口中,喝罢吃下一颗如雪递来的蜜饯,片刻才道:“本宫知道了。”微微叹了一声,又道:“就是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熬着,一会儿你去厨房备下一碗银耳莲子羹,然后趁热给皇上送去,就说本宫让他务必喝下。”
如雪“嗯”了一声,遂提醒道:“时辰也不早了,明儿一早还要去寒山寺呢。既然皇上今夜不来了,娘娘就早些睡下吧,奴婢这就去整理床榻。”
紫陌略略点头,而后静坐在软榻上,一手轻抚着腹部,唇角漾着一丝安逸的笑容。
如雪整理好后,便来扶她。朝床榻缓步走去,由如雪伺候着更衣,紫陌随口一问:“近来怎么都不见紫月的踪影?她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?”
如雪将紫陌的外袍搭在衣架上,一边整理一边道:“奴婢也不知紫月在忙什么,有时还总是神情恍惚的。奴婢几次对她说话,她都是心不在焉,也不知整日里都在琢磨些什么。”
闻言,紫陌梳理青丝的手一顿,面色凝重了几分,思忖半响,道:“去把紫月叫来,就说本宫有事要与她商量。”
如雪咬一咬唇,似看出紫陌的着急,连忙转身朝外走去。
不过一会儿工夫,二人便从外面走进来,如雪道:“娘娘,紫月来了。”
紫陌点了点头,却头也不抬道:“如雪,这里有紫月伺候就行了,你到门外去守着。记住,没有本宫的准许,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闯进来,亦不得任何人接近!”
如雪不禁更加疑惑,但也不好多言,只得应着退下。
待殿门阖上的刹那,紫陌骤然抬了头对上紫月闪躲的目光,幽幽长叹一声。
片刻,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:“曾几何时,你我都可以为彼此豁出命去,只为‘姐妹情深’四字。可眼下,这份赤诚的感情怕是要被你埋在心底,视而不见了。”紫陌故用了‘我’,而非‘本宫’,不过就是希望,她二人之间不要再因此而生分,越走越远。
紫月好似并不意外,只垂了垂眼,低声道:“你都猜到了!”
紫陌微微扯了扯唇角,似含着深沉的无奈,“其实我怀疑你并不是一日两日了,只不过我一直不愿去证实。可眼下,我不得不正视此事了。”
见紫陌要起身,紫月习惯性的上前,伸手扶住紫陌。
紫陌微微一怔,也不推脱,二人看上去好似并无嫌隙。来到桌案旁,紫陌径自倒了一杯茶递给紫月,“自你入宫以来,就一直是你在伺候我,今夜索性就让我伺候你一次吧。”她浅浅一笑,回忆道:“还记得在翠红楼的时候,咱们姐妹最喜欢的一同赏月,一同抚琴跳舞。虽然那时,咱们的日子过的并不似眼下这样富裕,可每日都充满了欢笑。”
紫月端着手中的茶杯,鼻间亦涌出一丝酸涩,“陌,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?你生得漂亮,人又好。最重要的是,你得了雪痕的心,那是我无论做什么都换不来的。”紫陌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泪温热,轻轻握住紫月冰冷的手,“那你又知道,我有多羡慕你么?”
紫月似有些惊诧,不解的瞅向紫陌,眼中蕴着一层氤氲。
紫陌低声叹息,将泪重新逼回眼眶,“曾经我以为,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,因为我挚爱的男人是这个世上最英明的君主,因为我挚爱的男人曾对我说‘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’。可当爱情真正面临着种种问题时,终究要被现实打败!所以我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甚至赔上了性命。我狼狈逃离他的身边,却还自以为是的觉得,我是在用我的方式守护他,爱他。”
言至此,紫陌忍不住哽咽。这些年来,她从不曾对别人说起过,这些压在她心头的话。
缓缓吁出一口气,又娓娓道:“我羡慕你的执着与果断,羡慕你能做到无怨无悔的付出,因为这些当年我都没能做到。我甚至后悔过,后悔当年的意气用事,如果我没有故意说出那些刺激他的话,或许今时今日又是另一番景象。”
紫月撇着嘴,隐忍着眼泪,道:“我知你心中的苦,一直都知道。其实当我亲眼看见你与他重新站在一起时,我就清楚的知道,即便你恨他,却也依旧爱他入骨!”
紫陌怔怔的看着紫月,眼中全然浮着复杂的情愫。
蓦地,她直直跪在紫月身前。紫月一惊,伸手要拉紫陌:“陌!你这是做什么?”
紫陌按住紫月的手,“紫月,你不要拦着我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仰头看着她,泪顺着眼角缓缓溢出,“关于雪痕,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!若不是为了我,他不会受伤,也不用更名换姓的埋伏在京都,而你也不用随我入宫来,忍痛离开他身边。我亦知道,为了他,你可以舍了性命!可我又何尝不是?我求你,将来不论在什么情况下,都不要伤了夜允宸好么?”
紫月闻言后,怔愣在那,扶住紫陌的手也不禁松开。
紫陌见状,反手抓住紫月,“我知你一直在与他传书信,他要取夜允宸的性命,所以只有你能帮我。他们对我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人,无论谁为此送了命,我的心都不会好过!只要你答应我,不要让他伤了夜允宸,我便也允诺你,绝不让夜允宸伤花雪痕一分一毫!”
紫月亦跪在紫陌身前,泪眼婆娑道:“陌,雪痕的为人你是知道的,就算不是为了你,只是为了他师父,他也必然不会放过夜允宸!那是他一生所愿啊,我怎么忍心去摧毁?”
紫陌猛然摇首,决绝道:“如果雪痕定要取夜允宸的命,那定要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!”
紫月难以置信,摇着紫陌道:“雪痕爱你之心,必然不会压于夜允宸!我相信,他定会给你更多的幸福,待他杀了夜允宸之后,就一定会带着你远走高飞的!”
紫陌冷笑了两声,“远走高飞?”
她目光坚定的看着紫月,一字一顿道:“这个世上,能给我幸福的人只有夜允宸一个!就像能让你幸福的人,亦只有花雪痕一个一样!”
她蓦然闭上眼,眉宇间尽是痛楚,挣扎道:“紫月,若你愿意配合我,那咱们便用自己的方法,来保全各自心中的那个人!若你不能答应我,那我也只剩下一句话,请你转达给花雪痕。如果他执意要杀夜允宸,我必然会亲手杀了他,然后再自行了断!你且选一个吧,无论你选择哪个,我都不会怪你。而在这天之前,你我依旧是最好的姐妹。”
紫月无力的跌坐在地上,喃喃道:“倘若这句话让他听去,只怕比杀了他还令他痛心!”
思虑再三,紫月勉强点了点头,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日后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,我都会配合你保全夜允宸!不过,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,无论将来如何发展,你必要保住花雪痕!倘若他伤了分毫,我也定会拼了命,亲手杀了夜允宸!”
紫陌释然的呼出一口气,伸手将紫月拉入怀中,狠狠点头。只要紫月与她一条心,她便多了一层把握。
翌日早,天气格外晴朗。
紫陌心中亦如这天气一般,充满了阳光,暖暖的。
此番出行并没有大张旗鼓,仅仅带了一队精兵,就是怕引起百姓不必要的猜忌与慌乱。
夜允宸与紫陌、潇漪同乘一辆马车,夜允璃与文峰、楚殇紧随在马车左右,一刻不敢放松警惕。
马车内,紫陌与潇漪一左一右坐在夜允宸身侧。
夜允宸望着潇漪略显苍白的脸,担忧道:“漪儿身子一向不好,此番寒山寺一行当真是朕疏忽了。不该让你如此千里迢迢的随朕与陌儿一同去,途中若是难受了定要对朕讲。”
潇漪摇首,道:“皇上这是哪儿的话,妹妹身怀有孕,臣妾这做姐姐的哪有不来的道理。”凤眸微睐,那张绝美的脸上微蕴笑意,望向紫陌温和道:“如此说来,本宫还要感谢妹妹呢。整日闷在那漪兰宫里,就是个好人儿也是要憋出病来的。”
紫陌闻言,亦点头道:“姐姐说的正是。”说着瞅向夜允宸,笑道:“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,皇上定要带着姐姐多出来走动走动,也好让姐姐换换心情,一准身子就好了呢。”
潇漪心思剔透,转念一想,未等夜允宸开口,便接道:“妹妹此言极是,出来换换心情,这什么烦恼也便烟消云散了,身子自然会好。”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紫陌,紫陌虽是一怔,可径自一想便也明白过来,遂淡淡一笑,“是啊,这皇宫看上去虽富丽堂皇的,可终究不是个养人的地儿,倒不比这荒郊野岭来的自由自在。”
夜允宸勾唇浅淡一笑,似知晓她二人心中所思,不疾不徐道:“你二人又在打什么哑谜?有话直说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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