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
第六十八章
半夜子时,远方天空冒出一大团的黑影。
今晚的月光稀薄,隐约可看见密密麻麻的狼在天上飞,这些狼族士兵气势汹涌,浩浩荡荡,看着不好对付。
左伽稍稍站在前方,仅落于一个人的后方,而那个站在最前的人,竟是极少出妖域的妖皇腾荣。
腾荣这段时间清除了不少前任妖皇的势力,那些犹豫的首领逐渐改变态度,选择为他效劳,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上任的妖皇,手上的权势更稳固,服从他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唯一的后患便是前任妖皇的儿子,扶风。
他的实力在整个妖域,是最强大的,扶远也比不过他,所以曾经是毋庸置疑的妖皇继任者。
腾荣也要稍稍落他的下风,但是他比起扶风,手底的士兵数量比飞翼军多,还拥有一个大杀器,梦魇兽。
梦魇兽助他夺取扶远的位置。
然而,对付扶风一个人,还是不太行,因为他俩的异火于对方而言,毫无伤害。
腾荣扭头向后看,他身后的左伽和狼族士兵,尚未发出惊叫,瞬间化作一缕灰烟。
“未有我的吩咐,不准向前一步。”
她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天上看,扶风锋利的牙齿,正好咬住腾荣的脖颈。
“君上,我曾也是这样考虑,但最后失败了。”左伽沉声劝说,“我们必须比仙门更早一步杀了他,否则仙门打草惊蛇,让他逃了,可就功亏一篑了。”
两人以单纯的身体和法术力量,进行殊死搏斗。
腾荣皱眉,陷入思考。
腾荣来不及逃了,三火贪婪且肆无忌惮,直冲云霄。
妖族恐怕已经到了。
天空像下起雨,粘稠而血腥,她闻了闻指间的水滴,差点吐了,这是血。
青色的九离火、神灵掌管的荒墟火、甘愿臣服的净明火,三火发出冲天的光芒,一瞬间将整片天空照亮。
楚卿意被外面的动静震醒,四周一片昏暗,潮湿的水从墙面慢慢渗入地面,这里是地牢。
飞翼军站在原地,忽然不安的声音此起彼伏:“殿下要做什么?我们不冲,难道让您替我们挡刀。”
所经过的地方,飞落的树叶化为灰烬,草地变成焦黑,眼看着离扶风越来越近。
腾荣施法的动作凝固,目瞪口呆,这跟情报不符!!
眼下的局势,一下子明朗起来。
所有飞翼军都站着一动不动,抬起头看天空。
得知扶风失去异火后,左伽迫切追求权势,回到妖域后,鼓动腾荣亲自上场,一举铲除后患:
再出来时,他站到最前方,冷声道:“所有飞翼军听我指令。”
扶风扭头看他们,笑容张扬:“难道你们以为,我抢夺荒墟火和净明火,是用作装饰?”
他能借助普通的法术和攻击,与扶风拼死一战,但生死难料。腾荣谨慎心重,即使有机会夺得扶风的脑袋,但他从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,始终避开扶风的锋芒,想一个万全之策。
“如果错过这次剿灭扶风的机会,不知他又想出什么法子,躲避我们的追击。”
只听刷一声,火浪略过他的耳侧,周围的空气顿时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。
腾荣神情犹豫,再三揣度:“仙门这边也要动手,等扶风兵力殆尽,我们再动手不迟。”
即将接近山谷之际,扶风注意到远方的腾荣,眸色微沉,立刻抱着睡梦中的楚卿意入地牢。
下一刻,冷白色的火焰裹挟着强大冰冷的力量,朝着飞翼军和扶风扑面而来,这是腾荣天生的苍龙火。
因为极度的恐惧,身体的反应能力降低了不少,他动作僵滞,刚扭头往反方向跑,扶风化作九尾狐原型,挡在了他的去路。
若让飞翼军先动手,腾荣的苍龙火势必将他们一网打尽,扶风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。
这个世间,异火者对付普通人,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他不是失去异火吗!?
三种异火,每一种拿出来都是毁天灭地的存在,更遑论一齐迸发。它们化作坚固的围墙,阻挡苍龙火的喷薄,飞翼军毫发无损。
扶风睁开灿金色的眼眸,身体明朗的线条好像多了一层红光,火焰从他身体四面八方奔腾而出。
“全听殿下吩咐!”
士兵静声,忽然间明白了殿下的用意,那位新来的士兵大吼:“全听殿下吩咐。”
多次的煽风点火,终于燃起腾荣的野心之原。
夜晚的妖殿,烛灯闪耀,他的瞳孔倒映着一点光,惊人的亮:“好,吩咐下去,让狼族士兵做好准备,我们即刻出发!”
看着这一幕,他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完了。
就这样妖域出兵,向着东陵城的山谷前进。
她意识到这点,脸上的担忧已经没办法控制了,走出地牢,外面像变了一个世界,白日山清水秀的山谷,化作焦土,不远处的溪流干涸成地。
“飞翼军不过千人之数,扶风没了九离火,从刀俎沦为鱼肉,是我们消灭他的好时机。”左伽继续道,“君上,仙门已经出发。来不及多思了。”
“是!”众多声音如海潮起伏。
仿若一滴水坠入油锅,沸腾起来,大喊声几乎掀翻山谷。
与普通焰火不同,它冰冷如雪,触及万物,万物成灰。
腾荣浑身上下带伤,大概料到死期降临,发疯一样的挣扎。扶风的牙齿向下陷,刺破他的血管,腾荣感到强烈的刺痛,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。
扶风表情冷漠,尖齿极其血腥地咬掉他半个脖子。
腾荣的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,瞳孔扩散,直到血流光,彻底没了动静。
扶风松开牙齿,昏暗的夜晚,清冷的月光照到他每根松软的白毛上,血迹斑斑,他的九尾狐形体威风凛凛,不可侵犯,犹如天神降临。
寒霜的眼眸向四周扫了一眼。
腾荣的尸身掉到地上,由飞翼军处理,他移开视线。
楚卿意与他的目光相撞,他的四肢两三下跳跃,来到她的身边,冷漠的眼神一下子软化了,像春雨似的落到她的身上。
她展开灿烂的笑容,为他的胜利而高兴,扶风舔了舔她的手,她感觉痒痒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疼吗?”过了一会儿,她静了片刻,轻声问。
扶风贴着她的身体,开口:“不疼。”
她知道他在逞强,腾荣能从扶远手上夺取妖皇之位,怎么可能是不堪一切之流,他必然受伤,忍痛不言罢。
楚卿意抱了抱他,将脸贴着他的狐狸耳朵。
扶风任由她抱自己,感受到平静和温暖,但狐狸原身太大只,抱着不方便,楚卿意抱了一会儿准备放开手,忽然间,扶风的身体变小,落入她的怀抱。
他找好位置躺平,开口道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仙门迟了一步。
待他们杀气腾腾来到山谷,眼前的场景让他们目瞪口呆。
整个秀美的山谷都成了废墟,战斗的痕迹从山的一头蔓延至山的另一头,树木焦黑,土地坑坑洼洼,可见其激烈程度。
但是附近找不到一个尸身,这说明,战斗胜利者极可能是异火者。
宗主看了一圈,吩咐道:“继续找线索。”
仙门弟子听令,散落到山谷各个角落,全面搜索可能残留的尸块和物品。
眼下这片空地只剩下宗主和南门岳两人,沉默弥漫。
南门岳有点尴尬,因为他煽动宗主来剿灭叛徒,结果被别人捷足先登,仙门白跑了一趟。
他轻咳了一声,开口分析局势,试图化解胸口的情绪:“扶风是妖族人,对付他的也可能是妖族人。我听闻现任妖皇拥有苍龙火,不容小觑。极有可能他杀了扶风,铲除自己的势力。如此看来,扶风已不再是我们的威胁。”
“按照你所说,我们眼下就当腾荣替我们铲除叛徒,反倒是件好事。”宗主表情淡淡,负手而立。
南门岳却不像宗主那般心大,他的语气带了丝忧心:“自古妖族与仙门对立,新任妖皇上位,首要目标是维护权势,待他的地位稳固,大概要将刀刃刺向我们仙门。我们仙门尚无异火者,这可如何是好?”
他的忧心存在一定道理,目前腾荣对仙门的态度,可比扶远对仙门恶劣多了。
如今妖族肆意横行的例子也越来越普遍。
宗主叹了一口气:“我们能做的行动太少。”
南门岳见他的态度不积极,更加着急了:“世界上不止腾荣一个异火者,我们去凡间寻找异火者,培养他们为我们效力,维护凡间的稳定和平。”
“也行,按你说的做。”宗主性子不紧不慢,凡事都挺随意,点点头,随他去了。
“……”
南门岳得到了想要的结果,却觉得气馁,因为宗主毫无情绪,看着不相信他能找到异火者。
搜查告一段落,众人回到凌霄宗。
大概过了两三日,妖域来了一个使者,这位使者声称妖皇有意与仙门签订和平契约,望仙门派人去妖域一趟。
此等匪夷所思的消息,整个宗门都炸裂了。
南门岳面带怀疑,对使者步步紧逼:“你们妖域又存了什么心思?以为我们仙门都是些蠢货,信这种空口白话。”
使者不慌不忙往后退:“您不用担忧。妖族人如果真的有心思对付仙门,亦不会只杀一名使者。我们诚心诚意邀请你们去妖域参加盛典。”
南门岳仍旧猜疑:“腾荣为何忽然改变激进的态度,他吃错药了?”
“……”使者无言片刻,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,“腾荣已死,现任妖皇是扶风殿下。”
扶风!?
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,场面安静片刻,接下来的议论声几乎掀飞天花板。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
“原来山谷胜利的是他啊。”
“他藏在我们凌霄宗,是不是有什么隐情?人非草木,他与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,当上妖皇,对仙门自然就少了敌意。”
乱七八糟的猜想在殿内此起彼伏,宗主观察片刻,出声制止:“好了,都安静些。”
声音忽然停止,所有人低下头,保持安静。
宗主转头对使者说:“我只相信你们一回。”
使者单腿跪下:“宗主英明。”
随后,宗主的视线落到元姝身上:“元姝,你随使者去一趟妖域。”
元姝的心情复杂,高兴之余多了丝忐忑:“弟子谨遵吩咐。”
元姝待在凌霄宗几百年,这是第一次去妖域。
她一路跟着使者来到这里,路上见到许多同族人,那些同族不知她的真实身份,只当她是仙门使者,面上流露出友好的表情。
一路元姝断断续续收到热情的招呼声,脸上迷惑的表情愈发克制不住了。
妖域什么时候对仙门这么友好了?
按照奚渊所说,妖族对人族的偏见一向很大。
人族分仙门和凡人,凡人弱小,不堪一击,而妖族看重力量,强者才能获得他们的尊重,他们对凡人不屑一顾。
仙门倒有些本事,但他们经常秉着替天行道的名义,对妖族人肆意杀害。
所以两方的对立持续将近千年了。
元姝收到的友好态度,却和真实的对立情况不符合,这让她感觉像一场梦,分不清真实和虚假。
使者带她到了一处典雅精美的宫殿,这座宫殿绿植很多,松林直入云霄,大大小小的花圃种满蔷薇花。
看到蔷薇花的时候,她心里有个猜测。
等入门,见到楚卿意,她的猜测成真了。
使者温声说:“殿下让您和楚姑娘叙旧片刻,等他来了,他会亲自与您签订契约。”
元姝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。
楚卿意这会儿正坐在位置上等她,眼前摆了一堆东西,妖域的东西都是顶好的,食材新鲜,刚从厨房做好就送上来了,香味四溢,茶叶用天然的灵泉水浸泡,色泽清润浓郁。
相比较而言,楚卿意待在凌霄宗,过的日子就衬得愈发艰苦了……
来到妖域后,楚卿意觉得妖族人比凌霄宗会享受多了,宗门的信条是能辟谷就绝不要吃食物,学会吃苦耐劳,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。
只呆了两三日,她的三观刷新,天天吃吃喝喝,穿最好的料子,睡最舒服的床,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能吃苦的时候了。
看见元姝走进来,她起身招呼道:“师姐你来了,快坐下。”
她如今是妖域的人,不再是凌霄宗弟子,但唤的依然是师姐,元姝听惯了,也不阻止她。
“你这段时间过的好吗?”
元姝坐到食桌,视线微微下移,终于将注意力从楚卿意挪到了食材上面。
一些从未见过吃过的食材,摆盘精致,色泽亮丽,一看就是非常好吃的东西,非普通厨师的水平。
再往四周瞥了瞥,青石铺的地面,华美的珍珠垂落,里侧又挂了一层珍贵的鲛纱。风一阵阵吹拂,响起清脆的撞击声。
像金钱碰撞的声音。
她闭嘴,感觉自己说了多余的话,这哪里像是过的不好的样子。
楚卿意抿唇笑:“挺好的,你饿了吗?一起吃吧,扶风等会还要过来。”
“我们不等他?”元姝忍不住问。
楚卿意不在意道:“现在这个是下午茶,他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。”
元姝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,扶风是妖皇,这个世界还没有哪个妖皇,去自己的后宫,妃子还不给他准备食物的。
放在凡间,也不会容许妃子这样忽略皇帝。
“你看着我做什么?”楚卿意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哪里脏了吗?”
“不是,我担心扶风不高兴。”元姝握住她的手,“毕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,你曾是仙门的人,若失去他的宠爱,就没有容身之地了。”
“他不会生气。”楚卿意笑了笑,“上回他忙了一上午,我等他吃,他看见我等了这么久,反倒内疚了,说以后让我以后不用等他,饿了就自己吃。”
元姝诧异地抬起眸子。
楚卿意不好意思道:“他说过,如果我在妖域束缚自己,遵守那些规矩,便是他的过错了。他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喜欢这座宫殿,拆了另外再造也行。”
元姝长时间沉默,这看上去很像一个昏君说出口的话。
短短的闲谈时间,她认清楚卿意在扶风心底的重量了,比她想的还要重,恐怕楚卿意想要天上的星星,他也会摘下来给她。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,扶风踏入屋内。
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君服,五官俊朗,墨发以玉冠束起,腰带简洁利落,堪堪收住窄腰,衬得整个人身材线条明朗清晰。
他大步走,来到楚卿意的身边,靠近她坐下。
身后,还有一个紧跟他的冷脸随从,南翼。
元姝行礼:“参见妖皇陛下。”
扶风抬了抬手:“不必多礼,今日我请你到这里,便想以卿意朋友的名义,为你解决卧底的难题。”
元姝愣住,看了看扶风,又转头看楚卿意。
他说:“另外契约一事,想必仙门同意我的主张,才会吩咐你到妖域谈判。此事我已写好契约,你落字,便达到我们的约定。此后,我不会再与仙门对着干,望仙门不要再针锋相对。”
元姝点了点头,心中还在计较这卧底一事,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扶风看出她的揣测,轻描淡写道:“先前妖域让你做卧底,是我父皇和腾荣的主意,但如今我才是妖皇,看在你曾救了卿意一命的份上,我放你自由。你以后想留在妖域,或者继续待在宗门,由你自己选择。”
元姝浑身一震,未料到多年的困境,竟在这一日,忽然解决了。
扶风意外被她坑了几次,但选择如此大方放过她,一定是楚卿意吹他耳旁风的功劳。
她当年曾烂好心发作,救了一个濒临绝境的女孩,而今那个女孩长大,助她获得自由。
千百种情绪在胸腔内回荡,元姝捏紧手心,一时无法保持平静。
楚卿意替她夹了菜:“签订契约后,你先别回去,参加我的婚礼大典。”
元姝将情绪压下,哑声道:“你们还未成婚?”
“这段时间,扶风一直在清除腾荣的剩余势力。”楚卿意与他对望,笑了笑,“过五日,才是我们的婚礼大典,你吃完喜酒再走。日后做完选择,再告诉我们。”
元姝喉咙微动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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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子时,远方天空冒出一大团的黑影。
今晚的月光稀薄,隐约可看见密密麻麻的狼在天上飞,这些狼族士兵气势汹涌,浩浩荡荡,看着不好对付。
左伽稍稍站在前方,仅落于一个人的后方,而那个站在最前的人,竟是极少出妖域的妖皇腾荣。
腾荣这段时间清除了不少前任妖皇的势力,那些犹豫的首领逐渐改变态度,选择为他效劳,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上任的妖皇,手上的权势更稳固,服从他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唯一的后患便是前任妖皇的儿子,扶风。
他的实力在整个妖域,是最强大的,扶远也比不过他,所以曾经是毋庸置疑的妖皇继任者。
腾荣也要稍稍落他的下风,但是他比起扶风,手底的士兵数量比飞翼军多,还拥有一个大杀器,梦魇兽。
梦魇兽助他夺取扶远的位置。
然而,对付扶风一个人,还是不太行,因为他俩的异火于对方而言,毫无伤害。
腾荣扭头向后看,他身后的左伽和狼族士兵,尚未发出惊叫,瞬间化作一缕灰烟。
“未有我的吩咐,不准向前一步。”
她顺着他们的视线往天上看,扶风锋利的牙齿,正好咬住腾荣的脖颈。
“君上,我曾也是这样考虑,但最后失败了。”左伽沉声劝说,“我们必须比仙门更早一步杀了他,否则仙门打草惊蛇,让他逃了,可就功亏一篑了。”
两人以单纯的身体和法术力量,进行殊死搏斗。
腾荣皱眉,陷入思考。
腾荣来不及逃了,三火贪婪且肆无忌惮,直冲云霄。
妖族恐怕已经到了。
天空像下起雨,粘稠而血腥,她闻了闻指间的水滴,差点吐了,这是血。
青色的九离火、神灵掌管的荒墟火、甘愿臣服的净明火,三火发出冲天的光芒,一瞬间将整片天空照亮。
楚卿意被外面的动静震醒,四周一片昏暗,潮湿的水从墙面慢慢渗入地面,这里是地牢。
飞翼军站在原地,忽然不安的声音此起彼伏:“殿下要做什么?我们不冲,难道让您替我们挡刀。”
所经过的地方,飞落的树叶化为灰烬,草地变成焦黑,眼看着离扶风越来越近。
腾荣施法的动作凝固,目瞪口呆,这跟情报不符!!
眼下的局势,一下子明朗起来。
所有飞翼军都站着一动不动,抬起头看天空。
得知扶风失去异火后,左伽迫切追求权势,回到妖域后,鼓动腾荣亲自上场,一举铲除后患:
再出来时,他站到最前方,冷声道:“所有飞翼军听我指令。”
扶风扭头看他们,笑容张扬:“难道你们以为,我抢夺荒墟火和净明火,是用作装饰?”
他能借助普通的法术和攻击,与扶风拼死一战,但生死难料。腾荣谨慎心重,即使有机会夺得扶风的脑袋,但他从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,始终避开扶风的锋芒,想一个万全之策。
“如果错过这次剿灭扶风的机会,不知他又想出什么法子,躲避我们的追击。”
只听刷一声,火浪略过他的耳侧,周围的空气顿时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。
腾荣神情犹豫,再三揣度:“仙门这边也要动手,等扶风兵力殆尽,我们再动手不迟。”
即将接近山谷之际,扶风注意到远方的腾荣,眸色微沉,立刻抱着睡梦中的楚卿意入地牢。
下一刻,冷白色的火焰裹挟着强大冰冷的力量,朝着飞翼军和扶风扑面而来,这是腾荣天生的苍龙火。
因为极度的恐惧,身体的反应能力降低了不少,他动作僵滞,刚扭头往反方向跑,扶风化作九尾狐原型,挡在了他的去路。
若让飞翼军先动手,腾荣的苍龙火势必将他们一网打尽,扶风不愿看到这样的场面。
这个世间,异火者对付普通人,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他不是失去异火吗!?
三种异火,每一种拿出来都是毁天灭地的存在,更遑论一齐迸发。它们化作坚固的围墙,阻挡苍龙火的喷薄,飞翼军毫发无损。
扶风睁开灿金色的眼眸,身体明朗的线条好像多了一层红光,火焰从他身体四面八方奔腾而出。
“全听殿下吩咐!”
士兵静声,忽然间明白了殿下的用意,那位新来的士兵大吼:“全听殿下吩咐。”
多次的煽风点火,终于燃起腾荣的野心之原。
夜晚的妖殿,烛灯闪耀,他的瞳孔倒映着一点光,惊人的亮:“好,吩咐下去,让狼族士兵做好准备,我们即刻出发!”
看着这一幕,他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完了。
就这样妖域出兵,向着东陵城的山谷前进。
她意识到这点,脸上的担忧已经没办法控制了,走出地牢,外面像变了一个世界,白日山清水秀的山谷,化作焦土,不远处的溪流干涸成地。
“飞翼军不过千人之数,扶风没了九离火,从刀俎沦为鱼肉,是我们消灭他的好时机。”左伽继续道,“君上,仙门已经出发。来不及多思了。”
“是!”众多声音如海潮起伏。
仿若一滴水坠入油锅,沸腾起来,大喊声几乎掀翻山谷。
与普通焰火不同,它冰冷如雪,触及万物,万物成灰。
腾荣浑身上下带伤,大概料到死期降临,发疯一样的挣扎。扶风的牙齿向下陷,刺破他的血管,腾荣感到强烈的刺痛,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。
扶风表情冷漠,尖齿极其血腥地咬掉他半个脖子。
腾荣的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,瞳孔扩散,直到血流光,彻底没了动静。
扶风松开牙齿,昏暗的夜晚,清冷的月光照到他每根松软的白毛上,血迹斑斑,他的九尾狐形体威风凛凛,不可侵犯,犹如天神降临。
寒霜的眼眸向四周扫了一眼。
腾荣的尸身掉到地上,由飞翼军处理,他移开视线。
楚卿意与他的目光相撞,他的四肢两三下跳跃,来到她的身边,冷漠的眼神一下子软化了,像春雨似的落到她的身上。
她展开灿烂的笑容,为他的胜利而高兴,扶风舔了舔她的手,她感觉痒痒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疼吗?”过了一会儿,她静了片刻,轻声问。
扶风贴着她的身体,开口:“不疼。”
她知道他在逞强,腾荣能从扶远手上夺取妖皇之位,怎么可能是不堪一切之流,他必然受伤,忍痛不言罢。
楚卿意抱了抱他,将脸贴着他的狐狸耳朵。
扶风任由她抱自己,感受到平静和温暖,但狐狸原身太大只,抱着不方便,楚卿意抱了一会儿准备放开手,忽然间,扶风的身体变小,落入她的怀抱。
他找好位置躺平,开口道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
仙门迟了一步。
待他们杀气腾腾来到山谷,眼前的场景让他们目瞪口呆。
整个秀美的山谷都成了废墟,战斗的痕迹从山的一头蔓延至山的另一头,树木焦黑,土地坑坑洼洼,可见其激烈程度。
但是附近找不到一个尸身,这说明,战斗胜利者极可能是异火者。
宗主看了一圈,吩咐道:“继续找线索。”
仙门弟子听令,散落到山谷各个角落,全面搜索可能残留的尸块和物品。
眼下这片空地只剩下宗主和南门岳两人,沉默弥漫。
南门岳有点尴尬,因为他煽动宗主来剿灭叛徒,结果被别人捷足先登,仙门白跑了一趟。
他轻咳了一声,开口分析局势,试图化解胸口的情绪:“扶风是妖族人,对付他的也可能是妖族人。我听闻现任妖皇拥有苍龙火,不容小觑。极有可能他杀了扶风,铲除自己的势力。如此看来,扶风已不再是我们的威胁。”
“按照你所说,我们眼下就当腾荣替我们铲除叛徒,反倒是件好事。”宗主表情淡淡,负手而立。
南门岳却不像宗主那般心大,他的语气带了丝忧心:“自古妖族与仙门对立,新任妖皇上位,首要目标是维护权势,待他的地位稳固,大概要将刀刃刺向我们仙门。我们仙门尚无异火者,这可如何是好?”
他的忧心存在一定道理,目前腾荣对仙门的态度,可比扶远对仙门恶劣多了。
如今妖族肆意横行的例子也越来越普遍。
宗主叹了一口气:“我们能做的行动太少。”
南门岳见他的态度不积极,更加着急了:“世界上不止腾荣一个异火者,我们去凡间寻找异火者,培养他们为我们效力,维护凡间的稳定和平。”
“也行,按你说的做。”宗主性子不紧不慢,凡事都挺随意,点点头,随他去了。
“……”
南门岳得到了想要的结果,却觉得气馁,因为宗主毫无情绪,看着不相信他能找到异火者。
搜查告一段落,众人回到凌霄宗。
大概过了两三日,妖域来了一个使者,这位使者声称妖皇有意与仙门签订和平契约,望仙门派人去妖域一趟。
此等匪夷所思的消息,整个宗门都炸裂了。
南门岳面带怀疑,对使者步步紧逼:“你们妖域又存了什么心思?以为我们仙门都是些蠢货,信这种空口白话。”
使者不慌不忙往后退:“您不用担忧。妖族人如果真的有心思对付仙门,亦不会只杀一名使者。我们诚心诚意邀请你们去妖域参加盛典。”
南门岳仍旧猜疑:“腾荣为何忽然改变激进的态度,他吃错药了?”
“……”使者无言片刻,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,“腾荣已死,现任妖皇是扶风殿下。”
扶风!?
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,场面安静片刻,接下来的议论声几乎掀飞天花板。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
“原来山谷胜利的是他啊。”
“他藏在我们凌霄宗,是不是有什么隐情?人非草木,他与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,当上妖皇,对仙门自然就少了敌意。”
乱七八糟的猜想在殿内此起彼伏,宗主观察片刻,出声制止:“好了,都安静些。”
声音忽然停止,所有人低下头,保持安静。
宗主转头对使者说:“我只相信你们一回。”
使者单腿跪下:“宗主英明。”
随后,宗主的视线落到元姝身上:“元姝,你随使者去一趟妖域。”
元姝的心情复杂,高兴之余多了丝忐忑:“弟子谨遵吩咐。”
元姝待在凌霄宗几百年,这是第一次去妖域。
她一路跟着使者来到这里,路上见到许多同族人,那些同族不知她的真实身份,只当她是仙门使者,面上流露出友好的表情。
一路元姝断断续续收到热情的招呼声,脸上迷惑的表情愈发克制不住了。
妖域什么时候对仙门这么友好了?
按照奚渊所说,妖族对人族的偏见一向很大。
人族分仙门和凡人,凡人弱小,不堪一击,而妖族看重力量,强者才能获得他们的尊重,他们对凡人不屑一顾。
仙门倒有些本事,但他们经常秉着替天行道的名义,对妖族人肆意杀害。
所以两方的对立持续将近千年了。
元姝收到的友好态度,却和真实的对立情况不符合,这让她感觉像一场梦,分不清真实和虚假。
使者带她到了一处典雅精美的宫殿,这座宫殿绿植很多,松林直入云霄,大大小小的花圃种满蔷薇花。
看到蔷薇花的时候,她心里有个猜测。
等入门,见到楚卿意,她的猜测成真了。
使者温声说:“殿下让您和楚姑娘叙旧片刻,等他来了,他会亲自与您签订契约。”
元姝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。
楚卿意这会儿正坐在位置上等她,眼前摆了一堆东西,妖域的东西都是顶好的,食材新鲜,刚从厨房做好就送上来了,香味四溢,茶叶用天然的灵泉水浸泡,色泽清润浓郁。
相比较而言,楚卿意待在凌霄宗,过的日子就衬得愈发艰苦了……
来到妖域后,楚卿意觉得妖族人比凌霄宗会享受多了,宗门的信条是能辟谷就绝不要吃食物,学会吃苦耐劳,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。
只呆了两三日,她的三观刷新,天天吃吃喝喝,穿最好的料子,睡最舒服的床,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能吃苦的时候了。
看见元姝走进来,她起身招呼道:“师姐你来了,快坐下。”
她如今是妖域的人,不再是凌霄宗弟子,但唤的依然是师姐,元姝听惯了,也不阻止她。
“你这段时间过的好吗?”
元姝坐到食桌,视线微微下移,终于将注意力从楚卿意挪到了食材上面。
一些从未见过吃过的食材,摆盘精致,色泽亮丽,一看就是非常好吃的东西,非普通厨师的水平。
再往四周瞥了瞥,青石铺的地面,华美的珍珠垂落,里侧又挂了一层珍贵的鲛纱。风一阵阵吹拂,响起清脆的撞击声。
像金钱碰撞的声音。
她闭嘴,感觉自己说了多余的话,这哪里像是过的不好的样子。
楚卿意抿唇笑:“挺好的,你饿了吗?一起吃吧,扶风等会还要过来。”
“我们不等他?”元姝忍不住问。
楚卿意不在意道:“现在这个是下午茶,他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。”
元姝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,扶风是妖皇,这个世界还没有哪个妖皇,去自己的后宫,妃子还不给他准备食物的。
放在凡间,也不会容许妃子这样忽略皇帝。
“你看着我做什么?”楚卿意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哪里脏了吗?”
“不是,我担心扶风不高兴。”元姝握住她的手,“毕竟这里只有你一个人,你曾是仙门的人,若失去他的宠爱,就没有容身之地了。”
“他不会生气。”楚卿意笑了笑,“上回他忙了一上午,我等他吃,他看见我等了这么久,反倒内疚了,说以后让我以后不用等他,饿了就自己吃。”
元姝诧异地抬起眸子。
楚卿意不好意思道:“他说过,如果我在妖域束缚自己,遵守那些规矩,便是他的过错了。他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喜欢这座宫殿,拆了另外再造也行。”
元姝长时间沉默,这看上去很像一个昏君说出口的话。
短短的闲谈时间,她认清楚卿意在扶风心底的重量了,比她想的还要重,恐怕楚卿意想要天上的星星,他也会摘下来给她。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,扶风踏入屋内。
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君服,五官俊朗,墨发以玉冠束起,腰带简洁利落,堪堪收住窄腰,衬得整个人身材线条明朗清晰。
他大步走,来到楚卿意的身边,靠近她坐下。
身后,还有一个紧跟他的冷脸随从,南翼。
元姝行礼:“参见妖皇陛下。”
扶风抬了抬手:“不必多礼,今日我请你到这里,便想以卿意朋友的名义,为你解决卧底的难题。”
元姝愣住,看了看扶风,又转头看楚卿意。
他说:“另外契约一事,想必仙门同意我的主张,才会吩咐你到妖域谈判。此事我已写好契约,你落字,便达到我们的约定。此后,我不会再与仙门对着干,望仙门不要再针锋相对。”
元姝点了点头,心中还在计较这卧底一事,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扶风看出她的揣测,轻描淡写道:“先前妖域让你做卧底,是我父皇和腾荣的主意,但如今我才是妖皇,看在你曾救了卿意一命的份上,我放你自由。你以后想留在妖域,或者继续待在宗门,由你自己选择。”
元姝浑身一震,未料到多年的困境,竟在这一日,忽然解决了。
扶风意外被她坑了几次,但选择如此大方放过她,一定是楚卿意吹他耳旁风的功劳。
她当年曾烂好心发作,救了一个濒临绝境的女孩,而今那个女孩长大,助她获得自由。
千百种情绪在胸腔内回荡,元姝捏紧手心,一时无法保持平静。
楚卿意替她夹了菜:“签订契约后,你先别回去,参加我的婚礼大典。”
元姝将情绪压下,哑声道:“你们还未成婚?”
“这段时间,扶风一直在清除腾荣的剩余势力。”楚卿意与他对望,笑了笑,“过五日,才是我们的婚礼大典,你吃完喜酒再走。日后做完选择,再告诉我们。”
元姝喉咙微动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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