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、废太子妃(09)
夜深人静,苏衡待王婉兰睡熟后,独自一人来到书房,取了笔墨纸砚,在纸上写写停停。
重新整理了一遍原身的记忆,最开始忽略的细节,也都一一呈现在纸上。
原身这个太子做的也是太稀里糊涂了,起初苏衡也当皇帝是真心喜爱原身这个太子,但自从帝后中毒,皇帝的真面目便越来越多的暴露在他面前。
原身意识不到,不代表他意识不到。
大皇子康王九岁的时候,已经初露锋芒,聪慧异常,深受众人推崇,因当时没有嫡子,康王最终朝臣看重,也屡屡请皇帝立太子。
但皇帝一直没有立太子,而就在康王九岁那年,嫡子出生了,甫一出生,就被立为太子。
朝臣都担心这个嫡子立不住,因此不赞成立太子,但皇帝异常的坚定,并且任何人要对太子下黑手,都会遭到皇帝的血腥镇压。
表面上看,皇帝是独爱嫡出的皇子,但事实上,却是给这个嫡出的皇子拉足了仇恨。
这些年原身确实足够优秀,在政事上的见解独到,天资非凡,越来越多的朝臣支持太子。
而康王也越来越表现得无心帝位,然而实际上他那六位哥哥,都将心思藏在心底,一切的动作都化明为暗,全部都在攻击他一个人。
而苏衡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权利,原身也根本没有任何危机意识,完完全全的依赖皇帝这个父亲,一心的认为父皇对他最好。
但原身却没看到,有些能臣干吏被他这些好哥哥笼络了过去,而皇帝知晓,却没有阻止,也没有打压。
苏衡完全有理由怀疑,皇帝是故意将太子养成这样单纯重情义的性子。
简直……就是一个完美的任由皇帝摆布的棋子。
苏衡的一切都来自于皇帝,抛开太子的身份,除了从小伺候他的李典,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指派的心腹为他做事。
头痛的捂额,苏衡心中暗骂原身是个蠢货!
——咚咚。
忽然,窗棂传来轻微的敲击声,苏衡顿时一震,猛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蹙眉压低了声音喝问,“谁?”
似乎确定了书房里的人是苏衡,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,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。
“殿下。”
苏衡紧了紧披着的外袍,盯着越过窗台进来的人,眉头微挑,“将军深夜潜入东宫,不知意欲何为?”
“殿下,臣有事相求。”
看着满面忧虑的男子,苏衡不解其意,“求孤?陆将军是父皇心腹,有事直接去求父皇,父皇看在陆将军多年征战的情分上,也不会拒绝。”
“但此事,陛下不会帮臣。”若非如此,他也不会来求苏衡。
苏衡嗤笑,“将军未免太看得起孤,连父皇都不会帮你,你又凭什么觉得孤会帮你?”
“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,为何在皇宫大内,帝后还能被人投毒吗?”
苏衡微微一怔,瞬间脸色大变,“此言何意?”
见苏衡瞬间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,来人感慨道,“殿下既然猜到了,又何必问?”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知道皇帝冷心冷情,但他没有想到,能冷血到这个地步。
“殿下,这就是一个局,将所有觊觎皇位的人,一网打尽。”
苏衡狠狠闭了闭眼,平复混乱的心绪,盯着陆将军,冷声喝问,“不知将军为何要将这件事泄露给我,难道就因为有事求孤?就宁愿背叛你一心效忠的帝王?”
当他是个傻子吗?
“臣是效忠陛下,但臣并非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。”陆将军苦笑道,“臣与王太傅也是同病相怜,陛下早就已经不信任我们了。”
听陆将军提到王太傅,苏衡微微一怔,旋即跟着苦笑。
陆将军的女儿被许给了齐王为侧妃,而王太傅的孙女被指给他为太子妃。
他的父皇,原来是如此多疑的一个人。
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
陆将军知道这样隐秘的事,王太傅想必也知道,但他们知道,不是皇帝信任他们,而是皇帝已经决定,连带他们一起,一网打尽。
“孤没有觊觎过皇位,父皇为何要连我一起……”苏衡想不通,他也是今日刚发现自己只能依靠皇帝的信任才能保全自己,然而这样活着,太累了,他想掌握自己的命运,但也没想过,要杀了皇帝自己上位,他只是想掌握一些权力,保全自己。
但现在,他想的显然过于简单了。
“陛下起初确实打算将殿下一网打尽,因为殿下当初想求陛下赐婚,娶我的女儿,只是还未成功,齐王就横插一脚,毁了小女清誉,求了赐婚圣旨,娶了小女为侧妃。又给殿下下旨,将王太傅的孙女赐婚给殿下。”
苏衡苦笑,“原来你们都知道。”他还当原身真的将这段过往藏得很好,没想到,连陆将军都知道这段过往。
“殿下手段太干净,对于我们而言,根本就是毫不设防。”陆将军道。
苏衡扯了扯嘴角,吸了口气,叹道,“如此我明白了,但父皇为何要将王太傅一家拉进来?此事原本与王太傅毫不相干。”
“殿下还真是单纯,殿下可知朝中文臣有大半都跟晋阳王氏有关?”
简单的一句话,苏衡却瞬间领悟了其中的深意。
他难以置信,“就因为这个?”
陆将军见苏衡不敢置信,轻笑道,“陛下那样的枭雄,也不知怎么养出个小白兔。”
苏衡:“……”
抿抿唇,苏衡到底是没有恼羞成怒,“陆将军还是明说你今晚的来意吧。”
“臣收到小女的传信,齐王欲三日后逼宫,先屠了东宫,再逼皇上退位。康王,成王还有赵王都打算摘桃子,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局。”
“先屠东宫?”苏衡神情一厉,“我这位六哥,真是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“臣不看好齐王,他太蠢了。康王城府太深,成王没什么脑子,只有一身蛮力,赵王疑似投靠了康王,宁王就是个纨绔,根本没有夺位的心思,襄王病弱,早就出局。唯有殿下,心性纯善,臣知道殿下无人可用,只要殿下愿意保小女一命,臣愿意支持殿下登上大位。”
陆将军征战沙场数年,见惯了生死,但对他这个女儿始终不能割舍,否则陆嘉祺早就命丧齐王后院了,岂能安然活到现在?
苏衡沉吟片刻,苦笑道,“所以,我才是诱饵,对吗?”
根本不是他父皇以身做饵,而是用他做这个诱饵,引他这些兄长出手夺位。
“是的,殿下,你如今已经深陷死局,若不主动出手,第一个死在这场争斗里的,便是殿下您自己。”
苏衡闭了闭眼,“陆将军先回去吧,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陆将军深夜来投靠,苏衡不知该不该信任他,但他神识强大,能感觉到,陆将军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,对他没有丝毫恶意。
他原本只是想掌握自己的命运,但并没有想逼皇帝退位,但陆将军这一晚告诉他的消息,明确的告诉他,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。
苏衡并不怕死,只是他还要救师妹琬琬,他不能倒在这里。
何况,他对皇帝并没有什么真心。
这一晚,苏衡在书房坐了一整晚,待到次日清晨,站在窗前,望着冉冉升起的旭日,终是下定了决心。
大清早,苏衡以寻找陈神医的名义召见了认识陈神医的顾东树。
苏衡屏退左右,只留了顾东树在书房里,说了什么无人知晓,但表面上若无其事的顾东树,回到府里后,就显得心事重重。
京中这两日平静的让人不安。
第二日,据传行踪不定的神医陈末出现在京城。
苏衡得到消息,便立刻传召陈末入宫为皇后解毒。
陈末果然不愧‘医圣’的盛名,给皇后诊脉过后,立刻便写了解毒的药方,一剂药下去,皇后昏迷中吐出一口黑血,立刻就恢复了清醒。
既然请了陈末入宫,自然不可能只给皇后诊脉,皇帝这里也请他看了看,陈末只道,剩下一些余毒未清,对身体并无什么影响,然后开了个方子让人去煎药。
陈末没有留在宫中,皇后清醒后,便留了一瓶丹药给苏衡,接着便离宫,当晚便离开了京城。
仿佛回京只是特意来给皇后娘娘解毒。
次日,皇帝从长春宫出来,搬回了紫宸殿。
苏衡立刻就把朝政归还,毫不留恋,这日皇帝将苏衡留在紫宸殿指点了许久,晚膳前才放苏衡回去。
用完晚膳,苏衡牵着王婉兰去了皇后的长春宫,陪皇后说话。
皇后今日已经能起身,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,要人搀扶才能行走自如。
长春宫里笑声不断,宫外忽然传来杂乱的声音。
“太子,外头出什么事了?”皇后蹙眉问道。
苏衡心知,是皇帝已经开始收网了。
“儿臣出去看看,母后别担心。”苏衡起身走出宫外,便见东宫那边火光冲天。
尖叫声,哭喊声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苏衡盯着冲天的火光,神情冷冽。
自己作死,怪不得旁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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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身这个太子做的也是太稀里糊涂了,起初苏衡也当皇帝是真心喜爱原身这个太子,但自从帝后中毒,皇帝的真面目便越来越多的暴露在他面前。
原身意识不到,不代表他意识不到。
大皇子康王九岁的时候,已经初露锋芒,聪慧异常,深受众人推崇,因当时没有嫡子,康王最终朝臣看重,也屡屡请皇帝立太子。
但皇帝一直没有立太子,而就在康王九岁那年,嫡子出生了,甫一出生,就被立为太子。
朝臣都担心这个嫡子立不住,因此不赞成立太子,但皇帝异常的坚定,并且任何人要对太子下黑手,都会遭到皇帝的血腥镇压。
表面上看,皇帝是独爱嫡出的皇子,但事实上,却是给这个嫡出的皇子拉足了仇恨。
这些年原身确实足够优秀,在政事上的见解独到,天资非凡,越来越多的朝臣支持太子。
而康王也越来越表现得无心帝位,然而实际上他那六位哥哥,都将心思藏在心底,一切的动作都化明为暗,全部都在攻击他一个人。
而苏衡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权利,原身也根本没有任何危机意识,完完全全的依赖皇帝这个父亲,一心的认为父皇对他最好。
但原身却没看到,有些能臣干吏被他这些好哥哥笼络了过去,而皇帝知晓,却没有阻止,也没有打压。
苏衡完全有理由怀疑,皇帝是故意将太子养成这样单纯重情义的性子。
简直……就是一个完美的任由皇帝摆布的棋子。
苏衡的一切都来自于皇帝,抛开太子的身份,除了从小伺候他的李典,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指派的心腹为他做事。
头痛的捂额,苏衡心中暗骂原身是个蠢货!
——咚咚。
忽然,窗棂传来轻微的敲击声,苏衡顿时一震,猛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蹙眉压低了声音喝问,“谁?”
似乎确定了书房里的人是苏衡,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,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。
“殿下。”
苏衡紧了紧披着的外袍,盯着越过窗台进来的人,眉头微挑,“将军深夜潜入东宫,不知意欲何为?”
“殿下,臣有事相求。”
看着满面忧虑的男子,苏衡不解其意,“求孤?陆将军是父皇心腹,有事直接去求父皇,父皇看在陆将军多年征战的情分上,也不会拒绝。”
“但此事,陛下不会帮臣。”若非如此,他也不会来求苏衡。
苏衡嗤笑,“将军未免太看得起孤,连父皇都不会帮你,你又凭什么觉得孤会帮你?”
“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,为何在皇宫大内,帝后还能被人投毒吗?”
苏衡微微一怔,瞬间脸色大变,“此言何意?”
见苏衡瞬间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,来人感慨道,“殿下既然猜到了,又何必问?”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知道皇帝冷心冷情,但他没有想到,能冷血到这个地步。
“殿下,这就是一个局,将所有觊觎皇位的人,一网打尽。”
苏衡狠狠闭了闭眼,平复混乱的心绪,盯着陆将军,冷声喝问,“不知将军为何要将这件事泄露给我,难道就因为有事求孤?就宁愿背叛你一心效忠的帝王?”
当他是个傻子吗?
“臣是效忠陛下,但臣并非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。”陆将军苦笑道,“臣与王太傅也是同病相怜,陛下早就已经不信任我们了。”
听陆将军提到王太傅,苏衡微微一怔,旋即跟着苦笑。
陆将军的女儿被许给了齐王为侧妃,而王太傅的孙女被指给他为太子妃。
他的父皇,原来是如此多疑的一个人。
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
陆将军知道这样隐秘的事,王太傅想必也知道,但他们知道,不是皇帝信任他们,而是皇帝已经决定,连带他们一起,一网打尽。
“孤没有觊觎过皇位,父皇为何要连我一起……”苏衡想不通,他也是今日刚发现自己只能依靠皇帝的信任才能保全自己,然而这样活着,太累了,他想掌握自己的命运,但也没想过,要杀了皇帝自己上位,他只是想掌握一些权力,保全自己。
但现在,他想的显然过于简单了。
“陛下起初确实打算将殿下一网打尽,因为殿下当初想求陛下赐婚,娶我的女儿,只是还未成功,齐王就横插一脚,毁了小女清誉,求了赐婚圣旨,娶了小女为侧妃。又给殿下下旨,将王太傅的孙女赐婚给殿下。”
苏衡苦笑,“原来你们都知道。”他还当原身真的将这段过往藏得很好,没想到,连陆将军都知道这段过往。
“殿下手段太干净,对于我们而言,根本就是毫不设防。”陆将军道。
苏衡扯了扯嘴角,吸了口气,叹道,“如此我明白了,但父皇为何要将王太傅一家拉进来?此事原本与王太傅毫不相干。”
“殿下还真是单纯,殿下可知朝中文臣有大半都跟晋阳王氏有关?”
简单的一句话,苏衡却瞬间领悟了其中的深意。
他难以置信,“就因为这个?”
陆将军见苏衡不敢置信,轻笑道,“陛下那样的枭雄,也不知怎么养出个小白兔。”
苏衡:“……”
抿抿唇,苏衡到底是没有恼羞成怒,“陆将军还是明说你今晚的来意吧。”
“臣收到小女的传信,齐王欲三日后逼宫,先屠了东宫,再逼皇上退位。康王,成王还有赵王都打算摘桃子,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局。”
“先屠东宫?”苏衡神情一厉,“我这位六哥,真是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“臣不看好齐王,他太蠢了。康王城府太深,成王没什么脑子,只有一身蛮力,赵王疑似投靠了康王,宁王就是个纨绔,根本没有夺位的心思,襄王病弱,早就出局。唯有殿下,心性纯善,臣知道殿下无人可用,只要殿下愿意保小女一命,臣愿意支持殿下登上大位。”
陆将军征战沙场数年,见惯了生死,但对他这个女儿始终不能割舍,否则陆嘉祺早就命丧齐王后院了,岂能安然活到现在?
苏衡沉吟片刻,苦笑道,“所以,我才是诱饵,对吗?”
根本不是他父皇以身做饵,而是用他做这个诱饵,引他这些兄长出手夺位。
“是的,殿下,你如今已经深陷死局,若不主动出手,第一个死在这场争斗里的,便是殿下您自己。”
苏衡闭了闭眼,“陆将军先回去吧,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陆将军深夜来投靠,苏衡不知该不该信任他,但他神识强大,能感觉到,陆将军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,对他没有丝毫恶意。
他原本只是想掌握自己的命运,但并没有想逼皇帝退位,但陆将军这一晚告诉他的消息,明确的告诉他,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。
苏衡并不怕死,只是他还要救师妹琬琬,他不能倒在这里。
何况,他对皇帝并没有什么真心。
这一晚,苏衡在书房坐了一整晚,待到次日清晨,站在窗前,望着冉冉升起的旭日,终是下定了决心。
大清早,苏衡以寻找陈神医的名义召见了认识陈神医的顾东树。
苏衡屏退左右,只留了顾东树在书房里,说了什么无人知晓,但表面上若无其事的顾东树,回到府里后,就显得心事重重。
京中这两日平静的让人不安。
第二日,据传行踪不定的神医陈末出现在京城。
苏衡得到消息,便立刻传召陈末入宫为皇后解毒。
陈末果然不愧‘医圣’的盛名,给皇后诊脉过后,立刻便写了解毒的药方,一剂药下去,皇后昏迷中吐出一口黑血,立刻就恢复了清醒。
既然请了陈末入宫,自然不可能只给皇后诊脉,皇帝这里也请他看了看,陈末只道,剩下一些余毒未清,对身体并无什么影响,然后开了个方子让人去煎药。
陈末没有留在宫中,皇后清醒后,便留了一瓶丹药给苏衡,接着便离宫,当晚便离开了京城。
仿佛回京只是特意来给皇后娘娘解毒。
次日,皇帝从长春宫出来,搬回了紫宸殿。
苏衡立刻就把朝政归还,毫不留恋,这日皇帝将苏衡留在紫宸殿指点了许久,晚膳前才放苏衡回去。
用完晚膳,苏衡牵着王婉兰去了皇后的长春宫,陪皇后说话。
皇后今日已经能起身,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,要人搀扶才能行走自如。
长春宫里笑声不断,宫外忽然传来杂乱的声音。
“太子,外头出什么事了?”皇后蹙眉问道。
苏衡心知,是皇帝已经开始收网了。
“儿臣出去看看,母后别担心。”苏衡起身走出宫外,便见东宫那边火光冲天。
尖叫声,哭喊声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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