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陈年旧事
第三十七章陈年旧事
夜色朦胧,撩人心魄。可偏偏有人,看不惯。
窗外黑影闪过,榻上的人立刻睁开双眼,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起身追了出去。在他身后,一个人隐去身形跟着追了出去。
那人一直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,能够让他看见,却又不足以被他追上。
梓宸暗道,这几百年的关没白闭,修为当真非常人可比。
一直追到一个满是桃花的庭院之中。
梓宸愣住了,每一寸土地,每一块砖瓦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。可偏偏,不该出现在中规中矩的太白山。
“很美吧!”
熟悉的声音,他不久之前才听到过。梓宸回过头看向他“为何要带我来这里?”
那人耸耸肩“呵呵,分明是你自己说与我一见如故,想拜访我的,我不过是满足你的愿望罢了。至于带你过来,我不过是在自己门内逛逛,是你自己过来的,又与我何干?你们凡间不是有句话,叫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吗?你我二人,我为姜太公,你为鱼。”
“世事无绝对,你有怎知不是我为姜太公,你为鱼呢?”梓宸找了块桃树靠在那儿,伸手幻出两坛酒,自己留了一坛,扔给他一坛“有些事,就着酒才好说出来。”
太白大弟子接住酒,愣了片刻,转而大笑“哈哈,我果然没有看错人,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,你就不怕我趁你喝醉之后杀了你”
“你可以试试!”梓宸满不在乎地喝了了一口酒“你说得不错,我酒量确实很差,但是,你若是想杀我,就不会等到现在了”
“若是我忌惮你师尊,想请君入瓮呢?”
“你觉得你那结界能挡得住我师尊?你若想动我,恐怕你会比我先走那趟黄泉路”
那人眼神却突然暗淡下去“曾经,他也是这么护着我的。可是如今.....什么都变了。当初他说了什么,恐怕早已不记得了吧。”
“你有怎知他不记得了?”
“他若记得,我们如今便不该是这样!”那人激动地指着梓宸,后又颓废地坐到地上“他根本就从未记得过。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满整个脸颊“你想不想听个故事?”
“你若愿意说,我自己会听”
那人勐灌了一口酒,苦笑,果然,有些事只有借着酒才能说出来。有些伤疤,只有借着酒才有勇气揭开。
“从前有一个小男孩,因天生异瞳被族人排斥,族人视他为不详,将他驱逐。那时他还不到百岁,无人教过他该如何生存下去。那时魔尊虽被封印,但魔族还未被完全封印会落渊,无数散魔流落四海,以灵兽为生。那日,小男孩误入魔窟,他虽是仙身,却无人教过他仙法,他不知道怎么从魔族手中逃生,唯有等待灰飞烟灭的瞬间。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,在你最绝望的从天而降,对你伸出手来说“我带你走”?这便是我和他的初遇,后来想想,或许从那日开始,小男孩的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。他将小男孩带回太白山,教他仙法,给他起名叫暮阳,小男孩很开心,他终于有名字了。可是后来他才明白,暮阳又可为慕阳,他仰慕着高高在上的太阳,却永远也无法接近。”
梓宸莫名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。
“那人对暮阳很好,他想去凡间,他便带他去凡间。他在太白呆得无聊,他便放弃修习随他去云游。暮阳以为,他们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,知道,三百年前,他像救他那般救了另一个孩子,像收他那般收了另一个徒弟,像给他名字那般给了另一个人。暮阳发现,他以为那些他只会给他的东西,却是他可以给每一个人的。渐渐得,他对新收的那个弟子比对他更好,他教他如何管理一个门派,他教他如何做一个掌门人,可这些,他从未教过暮阳。暮阳以为他觉得新收的弟子比他优秀,所以他开始闭关,变得更强,可他发现,他还是将大部分时间耗在新徒弟的身上,就连他破境重伤都没有过问。暮阳变得易怒,他嫉妒那个获得了他关注的新弟子,他师弟。他仍然闭关,修为却不进反退,后来,他生出了心魔,嗜血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撕碎,他将当初欺辱他的族人斩杀殆尽,他们的关系自那日起走到了尽头。那日,他们师徒刀剑相向,那日,暮阳被自己的师尊打得半死,几乎丧命。那日,暮阳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彻骨的痛苦。暮阳的伤口在流血,很痛。可他的心底,却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畅快!终于,他让他感受到了他的痛苦。”
“接下来呢?”梓宸问。
“接下来,暮阳被带回了太白门,被关在那人亲手设下的结界中,三百年!看到这满院的桃花了吗?暮阳被关在这儿的每一年,都亲手摘上一棵桃树,可他想见的那个人,始终都没有来过。暮阳不甘心,他修习了禁书,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魔,他将那人一同拉下了这无尽深渊。”
“太白掌门在你这儿?”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否则,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你这个只见了我一面的人都能猜出来,那新掌门又怎么会猜不出来?他不过是不想担下这杀兄的罪名罢了。”
“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和我很像,从你的身上,我看到了我的影子。”
“你在胡说些什么?!”梓宸大怒,他与师尊,岂是他想的那般,师尊那般人物,岂容他如此侮辱!即使现在打不过他,梓宸也想唤出问天好好招唿招唿他!
“你承认也好,不承认也罢。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,若日后真的不幸被我言重了,希望你,不要步我的后尘。”
“此事无需你操心,我自然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感情若是可以说算了就算了的话,我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梓宸实在不愿意这样的话题将他师尊牵扯进来。
“我……后悔了。”
第三十八年章师徒情殇
“你.....说什么?”梓宸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,我听到了什么?他这是放下了?若真的这么容易放下,他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下场!
“很讽刺吧,一个导致了这一切的人说他后悔了,谁相信呢?”暮阳开始大笑,笑得放肆,笑得无望,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很苦吧。可是比起心来,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。慢慢地,笑声停了下来“可是.....我真的后悔了。或许是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吧”
“为何这么说?”
“我以仙身入魔,仙力与魔力相互侵蚀,日日生不如死,或许,带着我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一同归与尘土之中,才是最好的结局吗?”
“你为何不亲自问问他?为何不去求一个结果?”
“我便是太想得到一个结果,才会苦了自己也苦了他人。就这样吧,他已经被我连累地够惨了。一个高高在上的太白掌门,因我,功力尽废,近万年的修为,毁于一旦。我自己造的孽,我自己来还,何须他来付出代价?”
“太白掌门还活着?”“我还没死,我怎么忍心让他死在我这个罪孽深重的家伙前边呢?那日我破开结界闯入他修习的地方,我当时确实是想杀了他的,可是我没想到,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撑不住了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虚弱到连我一掌都接不住的地步。我慌了,那是我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:他不能死!他绝对不能死!只要他能活下来,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。那一刻我突然发现,原来,放下是这么容易的事”
“他在哪儿?”梓宸问。
梓宸指了指桃树之间设满结界的屋子“我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,却无法令他醒过来。”
“这就是你引我过来的目的?你都做不到的事,你觉得我这个凡人能做到?”
“你做不到,但你师尊能做到,所以......对不住了!”
不知暮阳念了句什么,一柄红色长剑直直从远方飞过来,向着梓宸的方向直直刺下。而梓宸早在他话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远离了是非之地。
虽然梓宸并不惧他,但这些“小打小闹”上不值得他浪费修为。毕竟他很清楚,这人的目标不是他。
他的目的达到了。几乎是剑刺过来的瞬间
“砰!砰!”两声巨响接连炸开一声是结界破裂的声音,一声是暮阳被击飞撞到树上的声音。
看着暮阳擦擦嘴角的鲜血,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,梓宸不由感叹,师尊还是手下留情了。
不然,这一掌下去,十个暮阳也完蛋了。
这么明显的放水,梓宸看出来了,暮阳自然不会看不出来。
于是他撑着树艰难地站起来,一步一步挪到云玦的面前,直挺挺地跪下“多谢云玦仙尊不杀之恩。”
“你入魔了?”云玦将梓宸护在身后,重新在周围设下结界。
暮阳沉默不语,他无从辩驳,堪不破的这层虚妄,终究是误人误己。
“你担不起胤霄弟子这个称号”胤霄便是太白前掌门的名讳。
“弟子满手血腥,罪孽深重,自该不得好死,万劫不复。可师尊无辜,师尊什么都没有做错,他唯一不该做的,就是收了我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徒弟。师尊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,请仙尊出手,救我师尊一命。至于我,待师尊醒来之后,弟子自会为自己的罪孽负责。”
“本尊可以救他,但本尊需要你的一样东西。”
“仙尊请说。”
“本尊需要你的内丹,但妖族若是没有了内丹,你必死无疑。胤霄付出那么大代价将你引上仙途,你当真要如此吗?”
暮阳没去问云玦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妖族的?以他的修为,怕是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。没有杀他,应该就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了。妖身修成仙身,需受万雷加身之苦方才能脱胎换骨,跻身仙界。可他却什么事都没有,仙尊只见了师尊一面便什么都清楚了,可笑他日日陪在师尊身边,什么都不知道,只知道守着他那点龌龊的心思,守着他那可笑的恨意,躲在角落里,将一直保护他的人害成如今这样不人不鬼,不仙不魔的样子。
暮阳,你真该死!
“师尊想不想我救他是师尊自己的事,我救不救师尊是我自己的事,这条命是师尊,今日将它还给师尊,也算是我能为师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“即便他醒来之后,可能再也不会记得你。你也愿意吗?”
“我这样耻辱的存在,有什么值得师尊记得我呢?”若能重选一次,师尊恐怕也不愿意再记得他了吧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如你所愿,带本尊去见你师尊”
暮阳一言不发地打开结界,云玦,梓宸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。
梓宸第一次见到了暮阳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师尊,在见到的那一刻,他好像明白了暮阳为何受尽折磨也不愿放手了。
他当得起!
蓝白相间的道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,墨发平铺在榻上却半点不见散乱,眉目如画,虽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,仍不减其风采。
当然,他再好梓宸心中也比不上自家师尊。
暮阳捂着胸口走到榻边,伸出手似是想触碰他,但终究还是放下了。
师尊,您是九霄之外的太阳,弟子不过是太阳照拂下的万物之一,您与我而言,敬之,慕之。却不能贪之,恋之。
师尊,不肖弟子暮阳,今日在此,与—您—告—别。
暮阳跪在胤霄掌门的榻边,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师尊,永别了。”
“仙尊,开始吧。”暮阳闭了一会儿眼,再睁眼时,黑色双眸已变成一紫一绿的异瞳,这是他身为妖族最直接的证据。额头上的黑色魔印也渐渐显了出来。
师尊,弟子如今这个模样,有何面目再见你?
师尊,不要再想起我了。
师尊,若有来世,不要再遇见我了。
梓宸看到暮阳的身体变成透明,金光将他笼罩在其中,许久之后,金光化作流萤四下散去,只剩下一颗赤红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。
那便是暮阳的内丹,他——不在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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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黑影闪过,榻上的人立刻睁开双眼,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,起身追了出去。在他身后,一个人隐去身形跟着追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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梓宸暗道,这几百年的关没白闭,修为当真非常人可比。
一直追到一个满是桃花的庭院之中。
梓宸愣住了,每一寸土地,每一块砖瓦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。可偏偏,不该出现在中规中矩的太白山。
“很美吧!”
熟悉的声音,他不久之前才听到过。梓宸回过头看向他“为何要带我来这里?”
那人耸耸肩“呵呵,分明是你自己说与我一见如故,想拜访我的,我不过是满足你的愿望罢了。至于带你过来,我不过是在自己门内逛逛,是你自己过来的,又与我何干?你们凡间不是有句话,叫姜太公钓鱼,愿者上钩吗?你我二人,我为姜太公,你为鱼。”
“世事无绝对,你有怎知不是我为姜太公,你为鱼呢?”梓宸找了块桃树靠在那儿,伸手幻出两坛酒,自己留了一坛,扔给他一坛“有些事,就着酒才好说出来。”
太白大弟子接住酒,愣了片刻,转而大笑“哈哈,我果然没有看错人,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,你就不怕我趁你喝醉之后杀了你”
“你可以试试!”梓宸满不在乎地喝了了一口酒“你说得不错,我酒量确实很差,但是,你若是想杀我,就不会等到现在了”
“若是我忌惮你师尊,想请君入瓮呢?”
“你觉得你那结界能挡得住我师尊?你若想动我,恐怕你会比我先走那趟黄泉路”
那人眼神却突然暗淡下去“曾经,他也是这么护着我的。可是如今.....什么都变了。当初他说了什么,恐怕早已不记得了吧。”
“你有怎知他不记得了?”
“他若记得,我们如今便不该是这样!”那人激动地指着梓宸,后又颓废地坐到地上“他根本就从未记得过。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满整个脸颊“你想不想听个故事?”
“你若愿意说,我自己会听”
那人勐灌了一口酒,苦笑,果然,有些事只有借着酒才能说出来。有些伤疤,只有借着酒才有勇气揭开。
“从前有一个小男孩,因天生异瞳被族人排斥,族人视他为不详,将他驱逐。那时他还不到百岁,无人教过他该如何生存下去。那时魔尊虽被封印,但魔族还未被完全封印会落渊,无数散魔流落四海,以灵兽为生。那日,小男孩误入魔窟,他虽是仙身,却无人教过他仙法,他不知道怎么从魔族手中逃生,唯有等待灰飞烟灭的瞬间。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,在你最绝望的从天而降,对你伸出手来说“我带你走”?这便是我和他的初遇,后来想想,或许从那日开始,小男孩的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。他将小男孩带回太白山,教他仙法,给他起名叫暮阳,小男孩很开心,他终于有名字了。可是后来他才明白,暮阳又可为慕阳,他仰慕着高高在上的太阳,却永远也无法接近。”
梓宸莫名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。
“那人对暮阳很好,他想去凡间,他便带他去凡间。他在太白呆得无聊,他便放弃修习随他去云游。暮阳以为,他们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,知道,三百年前,他像救他那般救了另一个孩子,像收他那般收了另一个徒弟,像给他名字那般给了另一个人。暮阳发现,他以为那些他只会给他的东西,却是他可以给每一个人的。渐渐得,他对新收的那个弟子比对他更好,他教他如何管理一个门派,他教他如何做一个掌门人,可这些,他从未教过暮阳。暮阳以为他觉得新收的弟子比他优秀,所以他开始闭关,变得更强,可他发现,他还是将大部分时间耗在新徒弟的身上,就连他破境重伤都没有过问。暮阳变得易怒,他嫉妒那个获得了他关注的新弟子,他师弟。他仍然闭关,修为却不进反退,后来,他生出了心魔,嗜血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撕碎,他将当初欺辱他的族人斩杀殆尽,他们的关系自那日起走到了尽头。那日,他们师徒刀剑相向,那日,暮阳被自己的师尊打得半死,几乎丧命。那日,暮阳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彻骨的痛苦。暮阳的伤口在流血,很痛。可他的心底,却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畅快!终于,他让他感受到了他的痛苦。”
“接下来呢?”梓宸问。
“接下来,暮阳被带回了太白门,被关在那人亲手设下的结界中,三百年!看到这满院的桃花了吗?暮阳被关在这儿的每一年,都亲手摘上一棵桃树,可他想见的那个人,始终都没有来过。暮阳不甘心,他修习了禁书,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魔,他将那人一同拉下了这无尽深渊。”
“太白掌门在你这儿?”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否则,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你这个只见了我一面的人都能猜出来,那新掌门又怎么会猜不出来?他不过是不想担下这杀兄的罪名罢了。”
“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和我很像,从你的身上,我看到了我的影子。”
“你在胡说些什么?!”梓宸大怒,他与师尊,岂是他想的那般,师尊那般人物,岂容他如此侮辱!即使现在打不过他,梓宸也想唤出问天好好招唿招唿他!
“你承认也好,不承认也罢。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,若日后真的不幸被我言重了,希望你,不要步我的后尘。”
“此事无需你操心,我自然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感情若是可以说算了就算了的话,我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梓宸实在不愿意这样的话题将他师尊牵扯进来。
“我……后悔了。”
第三十八年章师徒情殇
“你.....说什么?”梓宸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,我听到了什么?他这是放下了?若真的这么容易放下,他又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下场!
“很讽刺吧,一个导致了这一切的人说他后悔了,谁相信呢?”暮阳开始大笑,笑得放肆,笑得无望,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很苦吧。可是比起心来,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。慢慢地,笑声停了下来“可是.....我真的后悔了。或许是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吧”
“为何这么说?”
“我以仙身入魔,仙力与魔力相互侵蚀,日日生不如死,或许,带着我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一同归与尘土之中,才是最好的结局吗?”
“你为何不亲自问问他?为何不去求一个结果?”
“我便是太想得到一个结果,才会苦了自己也苦了他人。就这样吧,他已经被我连累地够惨了。一个高高在上的太白掌门,因我,功力尽废,近万年的修为,毁于一旦。我自己造的孽,我自己来还,何须他来付出代价?”
“太白掌门还活着?”“我还没死,我怎么忍心让他死在我这个罪孽深重的家伙前边呢?那日我破开结界闯入他修习的地方,我当时确实是想杀了他的,可是我没想到,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撑不住了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虚弱到连我一掌都接不住的地步。我慌了,那是我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:他不能死!他绝对不能死!只要他能活下来,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。那一刻我突然发现,原来,放下是这么容易的事”
“他在哪儿?”梓宸问。
梓宸指了指桃树之间设满结界的屋子“我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,却无法令他醒过来。”
“这就是你引我过来的目的?你都做不到的事,你觉得我这个凡人能做到?”
“你做不到,但你师尊能做到,所以......对不住了!”
不知暮阳念了句什么,一柄红色长剑直直从远方飞过来,向着梓宸的方向直直刺下。而梓宸早在他话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远离了是非之地。
虽然梓宸并不惧他,但这些“小打小闹”上不值得他浪费修为。毕竟他很清楚,这人的目标不是他。
他的目的达到了。几乎是剑刺过来的瞬间
“砰!砰!”两声巨响接连炸开一声是结界破裂的声音,一声是暮阳被击飞撞到树上的声音。
看着暮阳擦擦嘴角的鲜血,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,梓宸不由感叹,师尊还是手下留情了。
不然,这一掌下去,十个暮阳也完蛋了。
这么明显的放水,梓宸看出来了,暮阳自然不会看不出来。
于是他撑着树艰难地站起来,一步一步挪到云玦的面前,直挺挺地跪下“多谢云玦仙尊不杀之恩。”
“你入魔了?”云玦将梓宸护在身后,重新在周围设下结界。
暮阳沉默不语,他无从辩驳,堪不破的这层虚妄,终究是误人误己。
“你担不起胤霄弟子这个称号”胤霄便是太白前掌门的名讳。
“弟子满手血腥,罪孽深重,自该不得好死,万劫不复。可师尊无辜,师尊什么都没有做错,他唯一不该做的,就是收了我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徒弟。师尊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,请仙尊出手,救我师尊一命。至于我,待师尊醒来之后,弟子自会为自己的罪孽负责。”
“本尊可以救他,但本尊需要你的一样东西。”
“仙尊请说。”
“本尊需要你的内丹,但妖族若是没有了内丹,你必死无疑。胤霄付出那么大代价将你引上仙途,你当真要如此吗?”
暮阳没去问云玦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妖族的?以他的修为,怕是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。没有杀他,应该就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了。妖身修成仙身,需受万雷加身之苦方才能脱胎换骨,跻身仙界。可他却什么事都没有,仙尊只见了师尊一面便什么都清楚了,可笑他日日陪在师尊身边,什么都不知道,只知道守着他那点龌龊的心思,守着他那可笑的恨意,躲在角落里,将一直保护他的人害成如今这样不人不鬼,不仙不魔的样子。
暮阳,你真该死!
“师尊想不想我救他是师尊自己的事,我救不救师尊是我自己的事,这条命是师尊,今日将它还给师尊,也算是我能为师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”
“即便他醒来之后,可能再也不会记得你。你也愿意吗?”
“我这样耻辱的存在,有什么值得师尊记得我呢?”若能重选一次,师尊恐怕也不愿意再记得他了吧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如你所愿,带本尊去见你师尊”
暮阳一言不发地打开结界,云玦,梓宸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。
梓宸第一次见到了暮阳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师尊,在见到的那一刻,他好像明白了暮阳为何受尽折磨也不愿放手了。
他当得起!
蓝白相间的道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,墨发平铺在榻上却半点不见散乱,眉目如画,虽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,仍不减其风采。
当然,他再好梓宸心中也比不上自家师尊。
暮阳捂着胸口走到榻边,伸出手似是想触碰他,但终究还是放下了。
师尊,您是九霄之外的太阳,弟子不过是太阳照拂下的万物之一,您与我而言,敬之,慕之。却不能贪之,恋之。
师尊,不肖弟子暮阳,今日在此,与—您—告—别。
暮阳跪在胤霄掌门的榻边,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师尊,永别了。”
“仙尊,开始吧。”暮阳闭了一会儿眼,再睁眼时,黑色双眸已变成一紫一绿的异瞳,这是他身为妖族最直接的证据。额头上的黑色魔印也渐渐显了出来。
师尊,弟子如今这个模样,有何面目再见你?
师尊,不要再想起我了。
师尊,若有来世,不要再遇见我了。
梓宸看到暮阳的身体变成透明,金光将他笼罩在其中,许久之后,金光化作流萤四下散去,只剩下一颗赤红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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